数据乱流像绞肉机一样撕扯着她的骨头。
沈知意整个人被卡在两界夹缝里，上半身还挂在现代科技展的残骸上，下半身却陷进了大周祭坛崩塌后的虚空裂缝。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寸寸断裂，血从七窍往外渗，连睫毛都被黏住了。
眼前一片花，耳边全是电流声。
就在她快要闭眼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出一道红光弹幕。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值0.1%，启动天机点透支模式！倒计时：10、9、8……】
声音冷得不像话，没有往日“欧气到账”“今日份锦鲤附体”的热梗语气，更没颜文字蹦出来缓和气氛。机械猫耳娘的影像在她意识里一闪而过，耳朵耷拉着，屏幕边缘开始冒黑烟。
7。
6。
沈知意咧了咧嘴，想骂人，结果吐出一口血沫子。
她记得萧景珩跳进来了。她明明看见他跃入裂缝，说要来找她。可现在她孤零零地飘在这儿，像块被丢弃的数据碎片，没人接应，也没人回应。
5。
系统界面开始闪屏，提示音越来越急。
【透支模式已激活，是否释放全部天机点？Y/N】
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意识点了下“是”。
4。
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千根针从内往外扎。她知道那是天机点在燃烧——那些她每天辰时签到攒下来的积分，全压上了赌桌。乱葬岗通灵、刑部读心、书院推演……每一份能力都在反噬，像烧干的电池噼啪炸裂。
3。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几片签到簿的残页。纸边早就被血浸透，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癸卯日·皇陵·慧眼开”“丙午日·警局·双界联动”这样的记录。这些都是她活下来的凭证，是她在两个世界来回蹦跶的脚印。
2。
她把残页一张张抠出来，塞进嘴里。
不是吃，是喂给饕餮胃囊。
那个能吞万物的破袋子一感应到这些碎片，立刻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被人强行灌了十斤辣椒油。她能听见里面传来轰鸣，像是远古巨兽在打嗝。
1。
【透支完成，能量压缩中——】
她睁开眼，瞳孔已经散了，可胎记还在发光，天青色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来，像一条苏醒的龙脉。
“不是为了赢……”她喘着气，声音断得像快断网的直播，“是为了还能再见你一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胃囊猛然收缩。
一团光从她胸腔里挤了出来，浑圆剔透，表面流转着星纹，每一圈波纹都像是某个签到地点的记忆回放——乱葬岗的风、书院的钟、刑部大牢的铁锈味……全都压缩进了这颗光球里。
它浮在她面前，像个新生的心脏。
【能量聚成，准备释放——】
系统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
下一秒，光球炸了。
冲击波呈蛛网状扩散，所过之处，数据乱流直接蒸发。虚拟世界的表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 jagged 裂口，露出背后混沌虚海。那裂缝边缘还在不断崩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啃食着边界。
与此同时，在某个不可见的空间节点上，一枚机械义眼正悬浮在黑暗中，镜面映着整个战场的实时画面。
就在光球炸裂的刹那，镜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金属眼球表面开始龟裂、发红、熔化。
一滴银灰色的液体从眼眶位置滴落，还没落地就汽化成烟。
一个非人的嘶吼响彻虚空：
“不可能！天道残魂不可能被……”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机械义眼彻底炸碎，化作无数金属碎片，在虚空中静止了一瞬，然后被裂缝吞噬。
沈知意漂在原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消散，像是像素点被一点点擦除。但她没闭眼，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光球的能量网还在蔓延，像一张越撒越大的网，把整个虚拟世界都罩了进去。她看见远处有影子在动，似乎是某种军队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她想抬手，指尖只动了半寸。
胎记的光也弱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青芒，贴着皮肤忽明忽暗。
【系统离线……】
最后一条提示音飘过，带着点杂音，像老式收音机断电前的最后一声嗡鸣。
机械猫耳消失，弹幕界面黑屏，再没动静。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肺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吸不进气，也呼不出。耳朵里全是高频噪音，混着遥远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脑仁上。
她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系统还在开玩笑：“宿主，今日份欧气已到账，快来乱葬岗抽卡！”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只是个坑爹任务。
后来她才知道，每一个签到点，都是钦天监埋下的伏笔；每一次异能觉醒，都在为这一刻铺路。
她不是主角光环，她是触发器。
而今天，她终于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签到点”。
用命签的。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结果又咳出血来。
血滴在光网上，没有落下，而是被吸收了，变成了一丝新的脉络。
她忽然觉得不太疼了。
不是伤好了，是身体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
她望着那道裂缝，心想：萧景珩，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成背景板了。
远处的能量网还在扩张，撕开的裂缝越来越大。混沌虚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影绰绰，像是千军万马正在列阵。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刻，她看见自己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对准裂缝中心，像是在指路。
胎记最后一次亮起，青光如丝，缠上光网边缘。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的身体缓缓下沉，朝着裂缝坠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纸。
最后一缕意识还在运转。
她记得自己叼过一根棒棒糖。
现在那根糖棍还攥在手心，已经被血泡得发软。
她舍不得扔。
因为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有味道的东西。
她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映着上方那张越扩越大的能量网。
裂缝深处，隐约有银光闪过。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点燃了火把。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口型很清楚。
“赶紧的。”
她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棒棒糖棍从掌心滑落，朝着裂缝底部坠去。
在触碰到能量网边缘的瞬间，棍子被弹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然后，停在了半空。
像一根钉子，插在了时空的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