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那得看你有没有枪。
要是没枪呢?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肉,慢悠悠喝了口汤,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高小帅:没枪?赶紧跑。
有枪呢?
那也赶紧跑。
高小帅:
刘三炮:噗——
贺老八在从赵大宝饭盒里夹了块红烧肉,还没到口,笑的手只抖,掉桌子上了。
......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赵大宝埋头吃饭,偶尔抬头跟旁边的人搭两句话,自己这一趟虽然折腾,但回来之后被这么多人关心着,心里暖和和的。
这日子是自己想要的。
中午吃完饭,趁着午休的空档,赵大宝出了火车站。
他兜里揣着在川省拍的胶卷,一路小跑到了照相馆。
一般洗照片要个几天才能拿到,赵大宝让老板加个急,老板刚想拒绝,赵大宝就多掏了一份钱。
老板内心咆哮,这我实在拒绝不了,他给的太多了。
在从老板那得到下班时候过来拿的答复,赵大宝才回了。
回到火车站广场的时候,阳光正烈,广场上人来人往。
赵大宝正低头盘算着下午的活儿,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蹲在广场边上的花坛旁边,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赵大宝定睛一看,乐了:小七!
那小身影猛地抬头,一张小脸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小灯泡被同时拧开了。
他噌地站起来,撒腿就往赵大宝这边跑:大哥!
小七跑到跟前,仰着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赵大宝低头一打量,心里暗暗点头——小七的脸比之前明显又红润了不少,两颊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蜡黄蜡黄的,身上的衣服也干净了许多,虽然还是旧衣裳,但洗得清清爽爽,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看样子聋老太太对这小子是真不错。
大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小七仰着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赵大宝蹲下来,跟他平视:早晨刚回的。上午我怎么没瞧见你?
小七掰着手指头解释:上午我陪一大妈去医院做检查来着。我奶让我跟着去帮忙跑跑腿。
一大爷没去?赵大宝问。
也去了。
小七点头,就一大爷那恨不得扫清一大妈一米范围内人的样,没有我帮着跑腿,最后受累的还是一大妈。
赵大宝想笑,这一大爷也太惊弓之鸟了,不过他盼孩子盼了多少年了,这样小心翼翼也能理解。
同时也感叹,小七这小子,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如今跟着老太太过日子,好歹有了个归宿,还有人使唤他跑腿,说明是拿他当自家孩子用了。
这日子,比他从前在街上流浪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到小七面前:喏,大哥从川省带回来的,拿着。
小七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瞅——里头是几块川式米花糖、几颗花生占,还有一小包橘红蜜饯,花花绿绿的,香气隔着纸包都能闻见。
他的嘴巴张成了形,好半天才仰起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大哥,这……这都是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
赵大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拿着慢慢吃,别一次全造完了。对了,也给你奶带两块尝尝。
小七把纸包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点发红,但嘴角咧得老大,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哥你放心,我肯定给奶留!
赵大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我下午还得上班,你自个儿玩去吧。
小七抱着纸包站在原地,冲他使劲摆手:大哥再见!
赵大宝走出好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七还站在原地,低头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个纸包,然后把它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跑开了。
赵大宝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广场的人群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
下午的站台比上午安静了些,旅客稀稀拉拉,偶尔有几声广播从远处飘过来。
赵大宝和张根生一组,沿着站台慢慢巡查,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有节奏地响着。
他发现张根生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车次、站台、注意事项,连赵大宝随口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下来了,旁边还画了简图,像模像样的。
他的努力有时候让赵大宝都汗颜。
走了半圈,张根生忽然从挎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递到赵大宝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石头哥,这是我从广州带回来的芒果干,你尝尝。
赵大宝怎么能看不出这小子是对自己的感谢,就这小子打饭都不舍得多打一两的主,肯定不舍得买这样的奢侈物自己吃。
赵大宝没有推辞,接过纸包,打开一角,直接抽出一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嚼着挺有韧劲。
不错,好东西。
赵大宝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给你张叔和张大爷送点没有?
张根生脚步一顿,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紧张再到不知所措,变了三个来回,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赵大宝看他这副反应,笑了一声,边走边说:别不好意思。我进铁路系统也是找许叔帮忙的,严格意义上讲,我也是关系户。
他偏头看了张根生一眼,语气平常得跟聊天气似的:为了家人能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关系户不丢人。只要进来了好好干,对得起这身衣裳,对得起这份工,那就行了。
张根生站在原地没动,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几下,才挤出一句:石头哥,我……
赵大宝回过头来,冲他一抬下巴:走着......
张根生快步跟上来,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张主任其实是我叔……不是本家那种叔,拐了好几道弯的亲戚。我家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爹娘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他......张叔就把我带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