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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赤地千里与甘霖普降

城西的火场边缘,热浪扭曲了空气,焦糊味刺鼻。江凌雪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循着那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旱煞之气,快速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

越靠近感知中的水汽节点——一座位于老城区中心的废弃古井(已被保护性封存),那股枯萎、死寂的感觉就越发浓烈。地面干裂,寸草不生,与周围尚未被火势波及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在古井旁的小广场上,她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如同被风干腊肉般的人形怪物。它周身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干涸的土地。头发如同枯黄的乱草,眼睛是两个燃烧着幽暗火苗的黑洞。它正张开双臂,对着古井的方向,一股股无形的吸力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抽取着地底深处最后的水汽。古井周围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粉碎。

这就是旱魃!其形态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

似乎是察觉到江凌雪的靠近,旱魃缓缓转过头,那两个燃烧的黑洞“看”向了她。一股带着极致干燥与死亡意味的精神冲击,如同沙暴般席卷而来!

“法师…阻止我…死…”沙哑、破碎的声音直接回荡在江凌雪的脑海。

江凌雪只觉喉咙瞬间如同被沙砾堵塞,皮肤紧绷欲裂。她立刻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桃木剑出鞘,剑尖直指旱魃:“扰乱阴阳,荼毒生灵!今日必叫你伏诛!”

“水…我要…更多…”旱魃发出贪婪的嘶吼,放弃了继续抽取古井,猛地朝江凌雪扑来!它移动的速度极快,带起一股灼热的腥风,干枯的利爪直取江凌雪咽喉!

江凌雪不敢怠慢,旱魃虽非以物理攻击见长,但其身躯坚硬如铁,且蕴含的旱煞之气触之即会流失水分。她脚踏罡步,侧身避开利爪,桃木剑带着湛蓝色的水灵之力,斩向旱魃的手臂!

“嗤——!”

剑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桃木剑上的水灵之力与旱魃的旱煞之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江凌雪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而旱魃的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但并未伤及根本。

“吼!”旱魃受创,更加暴怒,张口喷出一股暗红色的吐息!那吐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地面瞬间焦黑融化!

江凌雪急忙掷出数张“玄冰符”,寒气与吐息对撞,发出剧烈的爆炸,冰屑与火星四溅!

战斗异常激烈。江凌雪的水系法术对旱魃有克制之效,但旱魃的道行显然极深,旱煞领域笼罩之下,她的灵力消耗巨大,补充却极其缓慢。而且,她必须分神维持对林诗语那边符箓的远程感应,生怕一个疏忽就…

另一边,医院病房内。

张姨按照江凌雪的吩咐,不停地更换符箓,给林诗语喂药。但林诗语的状态还是越来越差,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抽搐,皮肤失去了光泽,如同枯萎的花瓣。

“林小姐!坚持住啊!”张姨哭着呼唤,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满身烟尘、神色仓惶的江景辞冲了进来!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将火场指挥权暂时交给副手,不顾一切地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床上几乎失去生命迹象的林诗语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诗语!!”他扑到床边,握住那只滚烫而干枯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凌雪呢?!”

“江大师去找那个叫旱魃的东西了!她说那是根源!”张姨哭着说,“江先生,林小姐她…她快不行了…”

江景辞只觉得眼前一黑,无边的悔恨和恐惧将他淹没。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如果诗语有什么不测…他…

“诗语!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抱着她,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干裂的脸颊上,“坚持住…求求你…看着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呼唤和泪水那微弱的湿意,林诗语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极其微弱地喘息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水…景辞…”

这细若游丝的声音,却如同惊雷在江景辞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对张姨吼道:“水!快拿水来!”

他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清水滴入林诗语的口中。同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一遍遍地、嘶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所有的悔恨、爱意和祈求,都灌注在这无言的陪伴之中。

也许是他执着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江凌雪留下的丹药和符箓还在顽强支撑,林诗语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稍微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危在旦夕,但那熄灭的生命之火,似乎又抓住了一丝微弱的稻草。

与此同时,城西古井边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江凌雪身上已多处被旱煞之气灼伤,灵力濒临枯竭。而旱魃也挨了她几记重手,行动迟缓了不少,周身龟裂的纹路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不能再拖了!”江凌雪知道,必须一击定胜负!她想起了古籍中关于旱魃的记载——“唯以至诚之祈,引动天地水灵,或可克之”。

她猛地将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扑来的旱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天地水之灵气的沟通之中。她想起了哥哥的泪水滴落在诗语姐脸上的瞬间,想起了那些在干旱中煎熬的人们,想起了这座城市对雨水的渴望…

“天地水灵,听吾祈愿!怜此苍生,降下甘霖!荡涤污秽,滋润枯涸!吾以吾道,引水涤旱!急急如律令!”

她献祭了自身大半的精元,发出了最虔诚、最强烈的祈愿!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的水灵之力被强行引动!天空中,原本被旱煞之气驱散的云层开始疯狂汇聚,雷声隆隆!空气中的燥热瞬间被一股湿润的凉意取代!

那扑到半空的旱魃,感受到了这股让它恐惧到极致的水灵之力,发出了绝望的咆哮,想要逃离,却已然来不及!

哗啦啦——!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砸在干涸灼热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白色的水汽。雨水如同甘霖,迅速熄灭了城西的余火,滋润着干裂的土地。

“不——!!!”

在漫天暴雨中,旱魃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它的身体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泥塑,迅速溶解、崩塌,最终化为一缕黑烟,在雨水中彻底消散。

旱煞领域,瞬间破除。

江凌雪脱力地瘫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医院病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燥热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空调重新开始有效制冷,窗外的雨声清晰可闻。

林诗语滚烫的体温开始迅速下降,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的迹象正在稳定而有力地回归。她沉沉地睡了过去,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江景辞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逐渐正常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后怕让他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林诗语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

“睡吧,诗语…没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清洗着城市的污浊与焦灼,也仿佛在滋润着某些干涸已久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