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步入盛夏,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城市,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蝉鸣都带着股有气无力的嘶哑。距离“舟幽灵”事件过去已近一月,城市并未迎来应有的雨季,反而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异常干旱。
病房内,空调辛勤运作,维持着一方清凉。林诗语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在护工的搀扶下缓慢行走片刻。她与江景辞之间的关系,也如同解冻的溪流,虽然依旧缓慢,却在不可逆转地向前流淌。她会回应他的话,偶尔在他带来她喜欢的书籍或小点心时,露出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这天下午,江景辞公司有个极其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关乎一笔至关重要的投资,他无法缺席。
“我尽快结束回来。”江景辞替林诗语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了许多,“凌雪说她晚上过来陪你吃饭。”
林诗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的绿化树,轻轻“嗯”了一声。
“无聊了就看看书,或者让护工开电视。”江景辞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你去吧。”林诗语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工作重要。”
她的理解和平静反而让江景辞更加愧疚,但他确实分身乏术。最终,他带着满腹牵挂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林诗语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护工在外间轻声准备着晚餐的食材。
然而,随着日头逐渐西斜,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开始悄无声息地在病房内弥漫。空调似乎失去了效力,空气变得干涩,吸入口鼻都带着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林诗语放下书,微微蹙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她感到莫名的口渴,心跳也有些加快。
“张姨,”她轻声唤道,“能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一些吗?好像有点热。”
护工张姨走进来,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我也觉得呢,这空调是不是坏了?调低了也没感觉凉快啊。”她摆弄了几下遥控器,出风口吹出的风依旧是温吞吞的。
燥热感在加剧。仿佛不是来自外部环境,而是从人的骨头缝里钻出来。林诗语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书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液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缓解那股内在的灼烧感。
“水…还想喝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张姨连忙又给她倒了一杯,担忧地看着她:“林小姐,你脸色有点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林诗语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再次一饮而尽。但那股渴意如同跗骨之蛆,没有丝毫消退。她只觉得身体里的水分正在被快速蒸干,皮肤发烫,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江凌雪提着餐盒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她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房间里怎么这么燥?”她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那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汲取水分、燃烧生机的枯萎之力!
她快步走到林诗语身边,只见林诗语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都有些涣散,正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喃喃着:“热…好热…水…”
“诗语姐!”江凌雪心中一沉,立刻伸手搭上林诗语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脸色骤变——脉象浮数躁动,气血紊乱,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林诗语体内的水汽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抽离!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中暑!”江凌雪猛地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死气沉沉的燥热之中。“是旱魃(bá)!有旱魃在作祟!”
“旱魃?”张姨吓得手一抖。
“一种能引起大旱的僵尸始祖,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它不需要直接现身,其散发的‘旱煞’就能远程汲取一定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水分和生机!”江凌雪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锁定旱煞的来源方向。“诗语姐身体初愈,元气未复,对这种汲取最为敏感!”
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掏出几张“凝水符”,迅速贴在林诗语额头、胸口和四肢。
“真水演化,万物凝华!定!”
符箓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一股清凉的气息暂时笼罩住林诗语,减缓了她体内水分的流失。林诗语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上的潮红和身体的滚烫并未完全消退。
“凌雪…我…好难受…”她虚弱地抓住江凌雪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坚持住,诗语姐,我会找到源头!”江凌雪紧握着她的手,心中又急又怒。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景辞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似乎会议刚结束。
“凌雪?怎么了?诗语她…”江景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
“哥!出事了!”江凌雪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城里出现了旱魃的踪迹,它的‘旱煞’影响了医院,诗语姐现在情况很不好!你那边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江景辞助理惊慌失措的喊声:“江总!不好了!城西几个老小区同时突发火灾!火势蔓延极快,原因不明!消防队已经赶过去了,但那边有我们的新项目工地!”
江景辞的声音瞬间紧绷:“什么?!我马上过来!”他急促地对江凌雪说道:“凌雪,我这边有紧急状况,城西大火,涉及公司重要项目,我必须立刻去现场!诗语…诗语就拜托你了!一定要保护好她!”
不等江凌雪回应,电话就被匆忙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看着床上因脱水而痛苦蜷缩的林诗语,江凌雪的心沉了下去。哥哥这次,无法赶回来了。而旱魃的威胁,远比突如其来的火灾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