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眯眼看了胡硕两眼,忽然笑了。
“你要是这样出现在大街上,我还真认不出你了,这身形,惟妙惟肖。”
光影一闪。
“胡硕”的面容如水波散去,露出玻伊本尊。
“进军务府了?”阴蒲问。
“进了。”玻伊点头,“还真探查到不少东西。”
万骨顿时来了精神,连炼器都停了。
“说来听听。”
“第一件。”玻伊语气平静,“合欢宗的琴丽长老,就在正安城附近。”
阴蒲挑眉。
“她和胡彪走得很近,胡硕今日就陪侍左右。”万骨嘿嘿一笑:“老牛吃嫩草?”
玻伊继续,“看样子,胡彪是有事求她。最近,胡彪在大量搜罗天材地宝、珍贵灵药。”
阴蒲眼神微凝。
“炼丹?”
“或者别的。”
万骨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不管他炼什么。”
“要是有用——”
“我们找准时机,抢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玻伊继续说道:“第二件。云漳洲,发现了星外飞殿的残骸,但是仍没有找到那个星外飞殿。”
这一次,阴蒲彻底坐直了身子。
“星外来物?”
“确定。”
“若能得此机缘,说不定日后能跨界回归太尹真界。”
万骨咂舌:“云漳洲,那等地方,现在去,以我们的修为,就是送死。”
阴蒲点头:“至少也得化神后期。”
“第三件。”玻伊继续说道:“天寒宫,高玉云长老,曾传信给胡彪,让他——多加照顾李骏。”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万骨缓缓开口:“我也听说过,李骏,和天寒宫圣女,有一纸婚约。”
玻伊轻声道:“而且,是在碧幽天境之后,太刻意了。”
阴蒲眯着眼睛说道:“就像——当初我们盯上他的玄雷体质。”
三人目光交汇。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
李骏偶尔随巡防营外出执行任务,其余时间,大多留在正安城。
胡彪赏赐的桦灵丹,他没有服用,而是转手给了黄子洞。
黄子洞日前刚跟着万骨做一些魔物的实验,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散发着腥臭,他看着李骏赠与的丹药,一愣:“小骏,这可是上品丹药,可以精进修为……”
“黄哥,我用不上。”李骏摆手,“玻伊说了,我体内丹力还没化尽,再吃,反而浪费,事倍功半,还可能影响修行。”
“你现在,更需要。”
黄子洞郑重接过,眼眶微红。
对于李骏而言,目前最需要的是通过实战和感悟来突破后期的瓶颈,而不是靠丹药强行突破,虽然现在离金丹大圆满只有些许差距,但是他有信心,在未来十年,一定可以达到大圆满的境界。
如今的灵机阁,与最初相比,已然变了模样。
万骨身旁,多了一具通体漆黑、气息阴冷的噬魔尸。那尸身安静地立在角落,双目空洞,却隐隐透出凶戾的光。只要万骨一个念头,它便会化作最凶残的杀器。
玻伊的身后,则是跟着李骏的奴仆,那化形的岐幻狸。她对阵法、幻术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已然成了玻伊最得力的“助手”。
至于黄子洞,前段时间服用了李骏赠与的丹药,修为略有提升,终究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服兵役的征令,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灵机阁推向了真正的战场。
那天离别时,灵机阁内三大魔头,罕见地没有吵闹。
阴蒲收起阵盘,站在门口,看着黄子洞整理行囊,语气一如既往地刻薄:“记住了,好好活着。要是死在外头,没人替你收尸。”
话音刚落,一枚符箓和一件内甲被他随手丢了过来。
符纸薄如蝉翼,上面隐约流转着灰白色的纹路,内甲薄如蝉翼,质地坚硬,气息诡异。
“护神符和护身内甲。”阴蒲淡淡道,“护神符,炼化之后会存于你金丹之内,用得好,肉身没了,魂魄还能保全......至于那内甲,不但可以防身,还有隐匿气息的功效。”
黄子洞愣了一下,郑重地接住,喉咙微微发紧,却只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万骨这边更直接。
他从器架上取下一柄长矛,随手一抛,矛身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拿着。”
“这是……?”黄子洞下意识接住,双手却猛地一沉。
长矛通体幽暗,矛锋处泛着一抹冷冽的银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
“黎矛。”万骨咧嘴一笑,“用玄黎陨晶打的。这地方破铜烂铁太多,放这儿碍事。”
黄子洞呼吸一滞。
玄黎陨晶——那是连军械库都要登记在册的稀罕材料。
他怎么可能不识货?
一股暖流,在胸腔里悄然蔓延。
玻伊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保命用。”她说。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叮嘱都重。
黄子洞看着眼前这三人,这些年,他们对他呼来喝去,呵斥冷漠,把他当杂役、当试阵的耗材,试药的实验体,可在真正离别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敷衍。
他们教他阵法、教他炼器、教他炼丹,让他逐渐学会如何在边关这种地方活下去。
不知不觉间,竟已像三位脾气古怪、却从不藏私的师傅。
黄子洞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郑重地朝三人一拜。
“三位前辈,我走了,会活着的。”
没人回应。
他转身离开,阴蒲则在万骨边上嘀咕一声,“你真的把那东西,种在黄子洞身体上了?”
万骨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家伙资质废柴,我这么做还不是怕他死的太快了么?算是给李骏的一种变相投资吧。”
“被发现就......”阴蒲说道。
“不会,他体内我布下数道咒术......即便天将探查,也无从发觉蹊跷。”玻伊随后说道。
正安城军营。
晨光尚未完全升起,校场上却已站满了新兵。
铁靴踏地,尘土飞扬。
负责训练的,是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的军士——季千辰。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如刀,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修士,不再是宗门弟子。”
“你们是兵。”
“而现在的你们——”季千辰呵斥一声,“羸弱到只是蝼蚁,是炮灰,是用来填命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