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兵退走时,矿区已是一片残破。
阵法余光尚在,空气中却只剩疲惫与血腥。
刘益战将倒在军务府内,虽然重伤不起,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
——魔兵退了。
——他活下来了。
丁湖仍在昏迷。
矿区被毁,被盗,被血洗。
可他知道,这一切,最终都会被写成——
“守住了。”他也是有功之臣。
李骏站在城墙边,看着阴蒲慢慢收起最后一面阵旗。
阴蒲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你没事吧?”李骏伸手扶住他。
“死不了。”阴蒲闭眼喘了口气,“就是透支得有点狠。”
战将谷建从远处缓缓走来,站在天晶炮塔旁,看着司袄吉趁着夜色远去,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靠着炮塔坐下的李骏。
“你就是李骏?”
“是。”
“听说你杀了一个半步化神?”
李骏摇头:“侥幸。借了地下矿兽的手。”
谷建眯了眯眼:“能借力杀人,也是本事。”
他顿了顿,问道:“那矿兽在何处?”
“矿渣层深处,那魔修的尸身也在下面。”李骏指了指地下。
谷建点头,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眼神闪烁说道:“这么说,那个半步化神的储物袋以及身上的秘宝都深埋地下了.......”
“的确如此。”李骏不由得苦笑,“属下在他手下逃过一命,已经是万幸,对于那些机缘,没有半点想法。”
谷建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抵御魔将来袭,你也做得不错,这次,当记一功。”
说完,他转身走向矿地军营。
城墙之上,风卷血腥。
这一战,结束了。
矿区的第五天,风停了。
但人心,远比风更躁。
李骏正在矿地军营外的空地上调息,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灵光在皮肤表层一闪而逝。他刚刚稳住前几日连番血战留下的暗伤,尚未来得及收功,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便从侧后方响起。
“李骏。”
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锋芒。
李骏睁眼,回头。
夏杨站在不远处,身披巡防小队制式轻甲,双手负后,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有事?”李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他知道夏杨对他向来都有成见。
“听说——”夏杨拖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轻蔑,“你在矿区,灭杀了一个半步化神?”
周围本就有零散军士走动,这句话一出口,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李骏神色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夏杨冷笑一声,“正安城都快传遍了。什么雷灵天骄、临阵斩魔……说得好像你一个人扛下了整座矿区似的。”
他的语气越说越冷,眼底的不满几乎不加掩饰。
“你想说什么?”李骏反问。
“我想说什么?”夏杨向前一步,逼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想说,你不配。”
这三个字,说得极慢。
李骏眼神微动,却依旧克制:“夏杨,我们是同一支巡防队的。你不必对我有这么重的敌意。”
“敌意?”夏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这是敌意?这是不服!”
他抬手指向李骏的胸口。
“你我修为差距还在,你战力不如我,这是事实。”
“可现在,所有功劳、名声,全落在你头上,你还要做我上级。”
“你告诉我,凭什么服?”
李骏沉默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紧绷。
“你心里清楚。”李骏缓缓道,“那一战,真正击杀半步化神的,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你是借助矿兽!”夏杨冷冷说道,“军队是看重结果的地方,你运气还真是不错!”
他咬了咬牙,最让他恶心的是李骏明明不如自己,却通过一步一步的奴隶,快要超越自己,一种不甘,一种屈辱,一种不快和嫉妒,涌上心头。
李骏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杀死一个人,和战胜一个人,是两个概念。”
“我赢不了你。”
“但你,现在也杀不了我。”
夏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太清楚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狂妄!”他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打趴在演武场上?”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体内灵力隐隐翻涌,显然已经动了真火。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低沉的喝声从侧面传来。
胡硕快步走近,脸色严肃:“夏杨,这是军营,不是你泄火的地方。”
夏杨冷眼扫了胡硕一眼,却没有退让。
“怎么?我连找同袍切磋的资格都没有?”
胡硕沉声道:“是切磋,还是找茬,你自己心里有数。”
气氛僵住。
就在这时,牧洛也晃了过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啧,正安城的巡防小队,果然热闹。”
他看了看夏杨,又看了看李骏,“一个嫌名声不够,一个嫌名声太大。”
“要我说啊——”牧洛耸耸肩,“你这夏杨是吧,要真不服,来跟我过几招。”
夏杨冷哼一声,回道:“你也配?”
牧洛被他嘲讽的,想要上头打他,还是被李骏按了下来。
夏杨目光重新落回李骏脸上。
“你要是担任副队。”
“我第一个不服,我会挑战你。”
李骏说道:“副队,那只是开始。以后,不只会成为副队。还会成为百夫长、千夫长、战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笃定。
“甚至是天官,你只管挑战,我不会应战的。”
这句又怂又挑衅的话,如同火星落进油锅。
“你——!”夏杨彻底被点燃,怒吼出声,“别说天官!你要是能当上百夫长,我把头给你!”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胡硕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夏杨!”
李骏却只是笑了笑。
“怎么?”
“你夏杨的头,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夏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甩下一句:
“李骏,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天才和庸人的差距。”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僵硬而倔强。
夏杨走后,气氛才慢慢松动。
胡硕叹了口气:“他这心结,怕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牧洛啧了一声:“人比人,最容易出事。”
他看向李骏,语气半真半假:“你这人吧,真容易招恨。”
李骏苦笑,没有反驳。
很快,众人各自散去,在得到边境增加巡查之后,矿地安危无忧,众人陆续返回各自城池。
矿区,终于短暂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