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空地。
那军士先手一拳轰出,拳风带起尘土。李骏侧身一让,掌风轻轻一拨,对方只觉一股柔劲缠绕,重心一歪,踉跄几步。
“好身法!”
对方继续上前试探。
几招之间,李骏并未用灵力外放,只凭身法与劲道化解对方攻势。
军士们连连叫好。
“服了!”
“李兄,身法了得,还有一些炼体的底子!”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酒再添,肉再烤。
金立东面色微红,举杯道:“李兄,以后别叫我金监工,听着生分,叫我立东就行。”
李骏笑道:“那你也别叫我驻管大人,直呼李骏即可。”
“好!”
酒意渐浓。
李骏的目光却始终在席间悄然游走。
他注意到一个人。
赵舵。
负责管账的军士。
此人话少,坐在偏侧,酒喝得不多,眼神却始终清醒。每当众人笑闹时,他的目光都会不动声色地扫向李骏与阴蒲。
李骏与他对视了一瞬。
赵舵微微一笑,举杯致意。
—
酒过三巡。
远处矿区的敲击声依旧未停。
李骏放下酒杯,似随意问道:“立东,你们晚上不去守夜?矿地似乎还在作业。”
金立东哈哈一笑。
“李兄有所不知,我们矿地三班倒。现在正是陆洋监工那一班值守,我们这批人算是得闲。”
“哦?”李骏看向矿区方向,“这么多人手,矿区想必很安全。我来此驻管,本是维护秩序、审查采矿、保护作业……看着倒像个闲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
金立东却忽然沉默了一瞬。
他放下酒杯,神色严肃了几分。
“李兄,不瞒你说——上次来的驻管军士,来自武戈城。”
“嗯?”
“在这里待了十天。”金立东低声道,“死了。”
席间几人神色微变。
“死于夜里矿兽袭杀。那一夜,矿区还爆发了奴隶暴乱。两件事叠在一起,场面……很乱。”
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矿尘与湿冷气息。
李骏眯起眼:“矿兽?”
金立东点头。
“矿井之下,常年有凶兽栖息,统称矿兽。种类繁多,普遍灵智不高,但躯体坚硬异常。筑基修士都只能勉强应对。若遇到强悍的……金丹境也有殒落风险。”
“那元婴呢?”
“元婴境?”金立东苦笑,“夜里若有大群矿兽爬出,再加上地形复杂,元婴也可能折在这里。”
李骏心头一沉。
“它们会爬出地面?”
“极少。”金立东压低声音,“但矿区血气太重,还有不少矿材,都是矿兽贪恋的。”
“矿奴每隔几日便死一个。原因很多——矿兽袭杀、暴动、瘟疫、自杀……血气沉淀在矿层之中。久而久之,地底妖兽受血气吸引,更加活跃。”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呜咽,像野兽,又像风穿过洞口的回声。
李骏侧耳。
“听到了?”金立东低声道,“那就是矿兽,到了深夜,各种呜咽声此起彼伏。”
院中一时寂静。
火光跳动,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不过好在,”金立东继续道,“强悍矿兽从不离开深层。我们矿区有阵法镇守。监军三班轮值,尚可维持秩序,到了晚上,都是开采浅层矿区,不敢往深层矿区开采……”
他语气渐冷。
“……开采矿产,负责卖命的是那些奴隶,他们每日休息不足两个时辰。闭矿后,要么回哨所监狱,要么进刘益战将亲自看管的军营大牢。”
“魔修奴隶呢?”李骏问。
金立东目光微沉,“他们干最苦的活,待遇最差,闭矿后关入最严密地牢。魔修的地牢就在刘益等人居所之内,日夜看守。”
众人神色复杂。
天罡盟对逃一个魔兵奴隶的惩罚,也是极重。
“逃一个魔奴,驻管担任主责,罚百万上品灵石,其余人也一并受军棍体罚。”赵舵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李骏点头。
“与其让他们逃,不如让他们死在这里。”一名军士嘀咕。
气氛一时间沉重下来。
—
金立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李兄,你初来此地,我有几句话必须说。”
“讲。”
“晚上不要私自外出。若外出,身后必须跟两名本地军士。”
“为何?”
“矿区地形复杂,阵法交错。外人不熟,容易误入禁区。再者——”他顿了顿,“夜里不太平。”
“还有,产矿区的矿产,是不能贪墨的。”金立东好心提醒道:“赵舵管账查得极严,你要是有兴致,倒是可以去渣矿区碰碰运气,那里矿兽也少......此地的哨所每日登记矿产、巡防交接。一旦出了纰漏,责任落在我等头上。。”
赵舵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若矿区出了人命,我们也要担责。特别是在产矿区,私自暗中下矿——那是破规矩的重罪。若被发现偷窃矿产,连坐之罚,大家都跑不了。”
金立东越说越急,酒意似乎散去大半。
李骏听得眉头微皱。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会下矿偷东西似的。”
金立东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骏干咳一声,语气一转:“咳……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怎么会私下矿地偷盗?矿兽如此凶险,安全第一。瞧你紧张的,我怎么会给兄弟们找麻烦?”
他说得极快,仿佛前一刻的试探并不存在。
金立东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安全为上,安全为上。”
火焰噼啪作响。
远处矿井深处,又传来一声悠长的低吼。远处山风呼啸,吹动着哨塔上的铁索与铜铃,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在空旷的矿区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酒宴散去时,已近子时。
李骏与阴蒲一前一后回到哨所住处,门“吱呀”一声关上。
外头值守的军士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声道:“驻管大人歇下了。”
“这就好。”另一人松了口气,“别出什么岔子。”
他们都听过前任驻管的下场,谁也不想惹事找麻烦。
屋内烛火摇曳。
阴蒲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神情冷淡如常。
李骏在屋内踱步,耳边仿佛仍能听见远处矿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