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斜靠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嘴里叼着根燃了半截的烟,指尖夹着笔,目光牢牢锁在投影画面里。
看着画面里的许三多以一敌十、敌二十,依旧游刃有余,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都精准地化解攻势、放倒对手,
嘴里还不停歇地指出每一个战士的破绽和问题,他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连烟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没察觉。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 “战术指挥素养” 那一行重重敲了敲,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探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铁路背着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深夜山间的凉意。
他没出声打扰,径直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投影画面里,看着许三多侧身避开三个人的合围,
指尖轻点就瓦解了全部攻势,又顺带着把三个人的攻防破绽说得明白,挑了挑眉,才开口打破了安静:
“说说吧,这段日子天天熬到半夜,研究出什么名堂了?”
袁朗没回头,视线依旧黏在画面上,嘴里的烟动了动,声音带着烟草熏出来的沙哑:
“大队长,咱们俩在边境滚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尖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兵,能有这样恐怖的视角差。”
他抬手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许三多手绘的班组战术图上,
“档案里明明白白写着,入伍刚满一年的列兵,初中毕业,入伍前没接触过任何军事训练,
更别说系统的战术指挥培训。可他这本笔记本里的图上作业、战术复盘,完完全全是战场指挥官的逻辑,不是参赛列兵的。”
“普通兵的比武复盘,想的是‘我哪里没做好,怎么拿更高的分,怎么赢下一场’。”
袁朗转过身,把摊在桌上的笔记本推到铁路面前,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批注上,
“可许三多的复盘,想的是‘如果这是真实战场,这个突击路线会让队友暴露在敌方火力下 3 秒,必须修正’‘蓝军的布防有两处致命漏洞,实战中会被直接穿插斩首,我如果是指挥官,该怎么补’。”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带着震撼,也带着浓浓的探究:
“甚至在这次军区大比武的综合对抗科目结束后,他把我当时设的蓝军拦截体系,
从头到尾优化了一遍。标注的每一处调整,都精准戳中了布防里,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为了给参赛部队放水留的‘活口’。”
铁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尖在笔记本上划过,脸色沉了几分:
“这不是训练场能教出来的,更不是军校教材里能死记硬背下来的。这是真的带过队伍、在生死局里为战友的性命负过责、在战场上吃过亏、用命换过教训的人,才能刻进骨子里的思维惯性。”
袁朗指尖的笔顿了顿,在纸上写下一个重重的问号,抬眼看向铁路:
“问题就在这。一个入伍一年的农村兵,哪里来的实战指挥经验?”
他沉默了下来,投影仪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脑海里又浮现出比武场上的画面 —— 那拳打断碗口粗树干的闷响,到现在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可让他震撼的从来不是那身蛮力,而是交手时,许三多那套完全脱离部队格斗教材的、一招制敌的杀招。
他和许三多过手的那十几招,每一次格挡,对方都精准地卸掉了他全身的力;
每一次他的破绽露出来,对方的手已经碰到了要害,却又在瞬间收了力,分寸精准到毫厘。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铁路敲了敲桌子,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想他的格斗。” 袁朗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根,
“许三多的这套格斗术里,没有竞技格斗的花活,没有表演性的动作,全是奔着‘一秒结束战斗、瞬间剥夺对方行动能力’去的,是只有在边境缉毒、反恐的生死搏杀里,才能磨出来的技巧。
更别说射击了 ——3000 米负重奔袭后无调整速射满环,闪光弹致盲的瞬间精准命中移动目标,这不是简单的‘枪法准’,是对自己的心率、呼吸、身体状态,有了绝对到可怕的掌控力。”
铁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投影里重新播放的画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 袁朗捂住脸,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花了十多年,在无数次生死任务里,才磨出了这份‘人枪合一’的本能,才练出了这份极端环境下的绝对稳定。可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列兵,把这份本事,刻成了自己的肌肉记忆。”
他说着,笔尖在笔记本的第二个问号上重重一顿:
和平年代,哪里来的生死搏杀经验,能把一个新兵磨成这样?
铁路看着他这副魔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老大哥式的无奈: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魔怔了?
有这天天熬夜琢磨的功夫,等明年选拔,直接把人挖到老 A 来不就行了?
人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你想知道什么,想摸透什么,直接问、直接试,不比你在这对着录像和笔记本瞎猜强?费这劲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不过我可提醒你,这兵现在是全军区都挂了号的尖子,盯着他的单位不止咱们一家,你给我看紧点,别到嘴的鸭子飞了,我可没地方给你再找第二个许三多。”
袁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投影里的许三多身上,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致的认真:
“许三多不一样。”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上许三多工整的楷书,投影仪的画面正好切到周日的训练录像 —— 钢七连八个班轮番上阵,
车轮战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全连都瘫在了垫子上,只有许三多站在场地中央,背心被汗水打湿,却依旧呼吸平稳,还在弯腰扶起身边的战士,轻声纠正他的发力动作。
画面的角落,能清晰看到高城拿着笔记本疯狂记录,指导员举着录像机全程拍摄,整个钢七连的眼里,全是对这个列兵的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