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战把花儿插在她的头发上之后，手慢慢地落了下来，似有若无地滑过了她的脸颊。
他的喉结滚动：“好看。”
这话说的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在夸花儿，还是……在夸戴着花儿的她。
夕阳又往下沉了沉，橘红色的光从院墙那边斜过来，把丝瓜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娄战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他问道：“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云艺微微摇了摇头，耳后那朵粉色的小花还别着，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颤动：“不用了，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再摘一会儿菜。”
娄战低头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自己的这副样子的确不会怎么吸引人，他想着这个农场这么大，云艺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等他换好了衣服之后再出来和她好好说说话。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云艺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勾成金色：“好。”
娄战笑了笑，转身进了身后不远处的屋子去换衣服。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云艺看着那扇门帘晃了晃，慢慢停下来，她抿了抿嘴唇，往坡上走。
她蹲下来，开始摘菜，手指掐着菠菜根，一掐一个，一掐一个，摘了十几棵，她停下来，往院子那边看了一眼。
屋子的门帘静静的，没人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菜，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把手洗干净之后就准备走了。
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宿主不等了吗？”
云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农场外面走，在脑海里回复系统：“不等了，继续让他魂牵梦萦。”
“第一次见面，他看见了我但是没有说上话。”
“第二次见面，他和我说上话了。”
“第三次见面……”
系统：“宿主，第三次见面是不是就该酱酱酿酿了？”
云艺：“统子，你不对劲，你现在是一个有颜色的系统。”
系统：“宿主，统子发现做了一个有颜色的系统之后，有趣多了！”
云艺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向自己那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扇门，门帘还是静静的，没人掀开。
娄战要是单纯地换衣服的话应该不会这么久，估计他是在里面打扮。
云艺忽而就觉得有些可惜了，没能见到精心打扮好的执政官。
她把车倒出土路，上了柏油路。
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车窗半开着，风吹进来，吹得她耳后那朵小花一颤一颤的。
她腾出一只手，把它取下来，放在副驾驶座上，花瓣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颜色，只隐隐约约一团嫩嫩的粉。
车子里面满是那一束鲜花的香气。
娄战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
他原本是换了随行人员带着备用的执政官的制服，可那身衣服虽然穿着很帅，但是有点过于正式过于严肃了，他怕会吓到她，而且，他想要和她拉近距离，以平常人的身份去认识他，就把那一身执政官的衣服又给换了下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想着这样的穿着能让她更容易接受一些，也不会有更大的距离感，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袖口，走到院子里，抬起头。
水龙头旁边空空的，没人。
他愣了一下，往坡上看。
菜地里也空空的，夕阳的余晖把菠菜叶子染成暗红色，但蹲在那儿摘菜的身影不见了。
他快步走到坡上，站在菜地边上往四下看，菜地、麦田、坡根的大槐树、树底下的坟头，都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
娄战想要叫她，忽然想起来那会儿竟是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风从坡上吹过来，吹得麦苗刷刷响。
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吃着糖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姐姐走啦，我刚看见她车开出去的。”
娄战站在原地，没动，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看着还没有离开的小女孩：“少吃点儿糖，小心坏了牙齿，变成一口黑牙怪。”
小女孩儿一跺脚跑开了：“讨厌鬼！”
娄战自嘲地笑了笑，他逗一个小女孩儿干什么，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小女孩儿明明说的是实话，可就因为她是那个传递坏消息的人，平白挨了娄战的一句挤兑。
娄战转头对身后的随行人员说道：“给那个小女孩儿多买点儿零嘴，这样她能少吃些糖，还有，请牙医过来给她看看牙齿，费用从我的账户里面划。”
随行人员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安排了。
娄战转过身，往院子里走，走到丝瓜架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地上看了一眼。
水龙头旁边，地上放着一个竹篮子。
篮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萝卜，和一小把摘好的菠菜。
他蹲下来，看着那篮子菜。
萝卜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是白紫是紫，连根须都摘掉了，菠菜也是摘好的，根上的泥都洗掉了，叶子水灵灵的，在暮色里泛着暗绿的光。
他伸手拨了拨那几棵菠菜。
底下压着一朵小小的、嫩粉色的花。
花瓣已经蔫了，软软地贴在篮子底上，但他认得，是他别在她头发上的那朵。
娄战把那朵花捡起来，托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她说等等我的。”
“她明明说了‘好’的。”
“她不是已经答应我了要等我出来的吗？”
“可是我出来了，她怎么不见了呢，又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他站起身，把那朵花塞进衬衫口袋里，拎起篮子，往外面走，无奈地又有些失落地摇头笑道：“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