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谈判进入了最关键的拉锯阶段,双方在技术估值和未来收益分配上僵持不下。陆辰希坐在谈判桌前,神色冷峻,条理清晰地逐一驳斥着对方的苛刻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百分比都经过精确计算。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然而在意识的最深处,却始终留有一根弦,紧紧系着万里之外北京的那个身影。
会议中途休息,他走到走廊尽头,再次查看加密手机。周屿发来了最新进展:【监控分析确认,目标与‘灰鼠’高度相似。已加派两组人手轮班护卫。林记者今日行程已做调整,安全返回住所。李明宇心腹的资金来源仍在追查,初步判断经由海外多个空壳公司周转,最终指向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匿名实体。】
陆辰希回复:【加快溯源。确保她万无一失。】
他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他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
北京方面,林夕在周屿的远程指导和编辑部同事的默契配合下,刻意改变了作息和出行路线。她不再固定时间去常去的咖啡馆,采访地点也尽量选择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王姐知晓情况后,更是直接将几个需要外采的任务暂时调整给了其他同事,让她专注于案头工作和线上访谈。
这种被无形力量保护着、同时也被束缚着的感觉,让林夕感到些许压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她知道,这是陆辰希在她周围构筑的隐形屏障。她并没有因此停下工作的脚步,AI医疗伦理的选题资料越积越厚,她的思考也愈发深入。
这天晚上,她与一位在美国顶尖医学院从事AI伦理研究的华裔教授进行视频访谈。访谈结束时已是北京深夜十一点多。挂了视频,林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林夕的心猛地一跳,瞬间警惕起来。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悄声走到门边,踮起脚,凑近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一片昏暗,看不清外面的人影。
“谁?”她压低声音问道。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略显急促的、陌生的男声响起:“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林夕皱起眉头。她最近根本没有网购,而且哪有快递员会在深夜十一点多送货?
“我没有快递,你送错了。”她冷静地回应,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放在玄关柜子里的防身强光手电。
“地址没错啊,是林夕小姐吗?尾号xxxx的手机?”门外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连她的手机尾号都知道?林夕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送错快递那么简单。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快递。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拨打周屿的紧急联络号码。
门外陷入了死寂。过了大概十几秒,一阵匆忙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传来,声控灯再次亮起,透过猫眼,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林夕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将情况通过加密通道告诉了周屿。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同一时间,周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林记者,我们安排在楼下值守的人刚刚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进入单元楼,正在上楼排查时,目标迅速从消防通道逃离,未能抓获。你确定他离开了吗?”
“我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了。”林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们的人正在搜查楼道和消防通道。你留在室内,反锁好门,在我们确认安全之前,绝对不要开门。”周屿语速很快,“陆总那边我已经通知。”
几分钟后,周屿再次来电:“在消防通道发现了丢弃的快递员制服和一个空的快递盒。对方是有备而来,伪装身份。我们的人会彻夜守在你公寓内外。今晚受惊了。”
结束通话,林夕滑坐在地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不是错觉,不是疑神疑鬼,是真的有人冲着她来了。如果不是她足够警惕,如果不是陆辰希事先安排了周屿和护卫……她不敢想象开门之后会发生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辰希发来的视频请求。他的脸色在屏幕那端显得异常冷硬,背景是酒店房间,但林夕能看出他似乎在移动,像是在快速踱步。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和担忧。
“我没事……”林夕看着他,一直强装的镇定在看到他的瞬间土崩瓦解,声音带上了哽咽,“他没进来……我把他吓走了……”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刚才惊魂的一幕。
陆辰希听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的风暴几乎要溢出屏幕。他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对不起……”他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深切的无力感,“是我没处理好,让你陷入危险。”
他远在海外,纵有千般手段,也无法在她遇到危险的瞬间立刻出现在她身边。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暴躁和挫败。
“不关你的事!”林夕立刻摇头,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是那些人的错!而且,正是因为你的安排,我才没事。辰希,你保护到我了,真的。”
她的话语像一道暖流,试图安抚他濒临失控的情绪。她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看起来有些脆弱:“你看,我没事,我很安全。你派的人就在外面守着呢。”
陆辰希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心疼和决心取代。他不能乱,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更好地保护她,才能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彻底揪出来,碾碎。
“我已经让周屿启动最高应急方案。”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比平时更加低沉有力,“明天会有人接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暂住几天。新加坡这边,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结束谈判返回。”
“不会影响你的正事吗?”林夕担心地问。
“不会。”陆辰希语气笃定,“任何事情,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这是他的底线,不容触碰。
他们又聊了几句,陆辰希反复确认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叮嘱她好好休息,护卫就在门外,很安全。
结束视频后,林夕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恐惧犹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坚定。她看到了黑暗,也看到了陆辰希为她点亮的、刺破黑暗的明光。她不是孤身一人。
而新加坡的酒店套房里,陆辰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沉。他拨通了周屿的电话,声音冰冷如铁:
“动用一切资源,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知道那个维京群岛匿名实体背后的控制人是谁。还有,给李明宇带句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告诉他,他动我,或许还能留条活路。动林夕,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电话那头的周屿沉默一瞬,应道:“明白。”
暗夜依旧深沉,但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已在悄然间逆转。有人点亮了守护的明灯,也有人,即将迎来毁灭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