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小步上前。
仪欣温柔看着舒舒,又看着九福晋,感慨说:“长得像你。”
九福晋笑了。
*
宗亲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过后,便往鹤宣殿,等着开宴。
时辰快到,鹤宣殿溢出阵阵丝竹管弦之声,宫灯高悬,美轮美奂。
三福晋看到九福晋,往她身后看了看,蹙眉问:“舒舒呢?宫宴人多眼杂,不要让舒舒一个人待着。”
九福晋微微掩唇,点了点头。
没过多时,弘煜穿着淡蓝色的蟒袍,弘昕穿着深粉色的蟒袍,跟着十三爷来到鹤宣殿。
他们的席面挨着胤祥,此时,跟着十三叔跟亲王贝勒们问好。
他们不认生。
处事落落大方,叙话言之有物,处处透露着灵气。
帝后未至,仪仗已到,殿内寒暄声霎时止住,宗亲齐齐站起身来,御前太监高声唱和: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给皇后娘娘请安,临珍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宗亲跪地,胤禛和仪欣执手走向上首的席面,舒舒和布尔和端庄跟在仪欣身后。
胤禛落座,深沉开口道:“免礼。”
“谢皇上,皇后娘娘。”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皇后身边的两个格格。
那不是老九和老十的嫡女吗?皇后娘娘竟然如此抬举这两个格格。
舒舒和布尔和很是紧张,在众人的目光里,款款坐到皇后娘娘的下首席面。
胤禛随意说了两句场面话,只说这是家宴,尽欢即可。
三福晋猜不明白皇后的用意,直言说:“娘娘还真是喜欢舒舒和布尔和。”
“确实。”
在审视的目光里,仪欣明艳动人,抿了一口清酒,盈盈笑着叹口气,说:“本宫这么多年,竟也没盼来一个公主,今儿看见舒舒和布尔和自然喜欢。”
这下好了。
隐晦的目光又挪到了胤禛身上。
难道说…
所以,皇上到底行不行?
胤禛心里冷笑,倦怠撩起眼皮,扫了一下殿内众人,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霎时收了回去。
大过年的,不想活了?
富察仪欣一直在诋毁他。
仪欣意识到话有歧义,笑眯眯看了一眼胤禛,双手捏着酒盏,轻轻说:
“臣妾敬皇上,值此佳节,愿大清国泰民安。”
胤禛无奈笑了一下,执酒盏,温声说:“愿皇后平安康健。”
说罢,胤禛一饮而尽。
仪欣抿了一小口。
殿内坐着的宗亲福晋看到帝后的互动,心照不宣笑了笑。
借着斟酒,十四福晋身边的丫鬟轻声说:“皇上待皇后娘娘可真是真心。”
“谨言慎行。”十四福晋说。
可不就是真心吗?
后宫空无一人,唯二的皇子是皇后生的,重用皇后娘娘的阿玛和哥哥,准许皇后娘娘过问朝政。
如果这还不是真心的话,那这世间再没有真心了。
殿内充斥着清雅又不喧嚣的丝竹声,畅音阁的宫女婀娜多姿,悠悠扬扬。
紧接着是宗亲敬酒,胤禛只提了一杯,还是弘煜弘昕替皇阿玛挡了剩下的酒。
仪欣是个没有酒量的。
到了看烟花的时辰,她的脑袋都有点不太清明了,在鹤宣殿前,只好迷糊半倚在胤禛身上。
烟花怦然绽放。
胤禛将她搂在身前,她在看天际的烟花,低头静静看着她。
老十三抱着弘煜弘昕,让他们看的更远,不忘提醒完颜氏往他身前站。
完颜氏摇了摇头,温婉含笑站在老十三身侧。
老十和十福晋将布尔和护在身前。
布尔和欢喜地指着一处烟花让额娘看,老十说:“布尔和若是喜欢,回府后,阿玛吩咐人放一次。”
三福晋和九福晋并肩站着,将舒舒站在她们的身前,三福晋随意问:“过了年还要去蒙古吗?”
迫切想建起稳定的商路,九福晋没有犹豫,颔首道:“正月初六就走。”
三福晋忍不住了,低声呛道:“你钻钱眼里了?实在不行本福晋养着你和舒舒就是了,常年不着家,像话吗?”
“姐姐。”
九福晋攥住三福晋的手腕,眼眶猩红,郑重说,“姐姐厚爱,季瑛没齿难忘,此事不要再提了。”
三福晋轻叹一声,终是说:“我只是心疼你。”
又是一年光景。
在烟花下烟消云散,又静待下一年的绽放。
*
乾清宫。
仪欣换下吉服,换了一件深红色旗装,戴着九尾凤钗,因为醉酒,脸颊有点微红,托腮坐在罗汉塌上,眼眸亮晶晶看着煮茶的胤禛。
胤禛抬头:“醉了?”
“并没有。”仪欣还记得,指了指那茶盏,“你不许喝。”
“好,不喝。”胤禛无奈,斟了半盏,喂到她唇边,“醒醒酒。”
仪欣沁了一小口,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哼哼着说:“好快呀,人家怎么又长了一岁?”
胤禛将茶盏放到矮案上,抚了抚她的发顶,弯唇轻声问:“怎么了?又长一岁不好吗?”
“没有不好。”仪欣说话慢慢的,“只是觉得太圆满,就想不讲道理地责怪日子为什么这么快哇。”
明日,她和胤禛就进入成亲的第十年了,她和他的孩子都说自己是六岁。
她也要二十四岁了。
突然,胤禛扶着她的肩膀,跟她脸对脸对视,温柔又认真地问:“仪欣,朕让你幸福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仪欣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哗啦一下落了泪,然后,点头。
胤禛拇指替她揩泪,无奈缓缓笑着问:“怎么哭了?”
仪欣瘪嘴说:“听到你问的话,我就是有点想哭,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胤禛眼眸含笑,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亲掉她的眼泪。
他知道为什么,纵使他万分冷心冷情,可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刻,感受到幸福的时候,他也会想落泪。
有时候,他也很喜欢看自己情绪决堤的戏码,一向稳重波澜不惊的人也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柔情千万,违背自己的原则底线,一次次对神明复杂慨叹:“天呐…我爱她…”
胤禛说:“给仪欣个新年礼物吧。”
仪欣歪头:“今晨不是给了很多压岁钱了吗?”
胤禛说:“那个不算。”
“想去蜀地玩吗?”
胤禛微微仰头,偏头吐出淡淡的酒气,继续说,“开春之后,傅文会护送仪欣南下,晚些时日,傅笙在江南接你。”
仪欣脑袋懵懵的,想了好长一会儿,问:“难不成大哥回京…就是为了接我去蜀地吗?”
胤禛肩膀一抖,故意震惊问:“怎么今晚这么聪明?掉包了?”
仪欣咬牙捶了他一拳。
她缓过神来,疑惑说:“可是,我为什么需要大哥来接我?我有你呀?我们不一起去吗?”
胤禛无奈抿了抿唇,说:“乖乖,朕没办法肆意离京,但是,你可以。”
他不自由,他会护着她,让她得到自由,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