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
雪板切开蓬松的粉雪,留下两道流畅的弧线。视野飞速后退,白茫茫的山坡在眼前展开,阳光在雪粒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爽。
江言难得地感到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快乐。没有灵能,没有任务,没有蚀光或光韵的烦扰,只有重力、速度和技巧。
意识之种紧紧贴在她:慢点!慢点!你这不是初学者该有的速度!
“谁跟你说我是初学者了?”江言在高速中微微侧身,完成一个流畅的S形转弯,溅起的雪粉在阳光下闪着光,“我以前可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以前?
以前和谁学过?算了,没时间细想——前面是一个小跳台。
本能接管了身体。
压重心,起跳——
她在空中短暂地滞空,雪板在身下微微调整角度,然后稳稳落地,溅起一片雪雾。
“呜呼!”江言忍不住喊了一声,笑声被风吹散。
爽!
她加快速度,朝着山坡更陡峭的部分滑去。周围的其他滑雪者渐渐变少,雪道标志也稀疏起来。
意识之种察觉到不对劲:喂,小江,我们是不是滑出雪道了?
“雪道?”江言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有些断续,“雪山上哪里不是雪道?”
我是说安全区域!你看那些警示牌——
“安啦安啦,我的运气一向——”
轰隆。
一声闷响从山顶传来。
脚下的雪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江言的动作僵了一瞬。
不会吧?
这么倒霉?
江言停下雪板,抬头望向山顶。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一切看起来平静而美好。
但她能感觉到——不是用灵能,是用一种更原始的直觉——空气中的某种“张力”变了。
风停了。
鸟叫声消失了。
万籁俱寂。
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声。
“哦豁。”
下一秒——
整个世界崩塌了。
不是比喻。
山顶的雪层像被推倒的奶油蛋糕,整片整片地滑落,起初缓慢,然后加速,加速,再加速,最后化作一道白色的洪流,朝着山坡倾泻而下。
雪崩!
“种子!”
江言的第一反应是瞬移离开,但种子已经没有能调动的能量了。
没——!!!种子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就这么一耽搁,雪浪已至眼前。
然后她就被吞没了。
——
黑暗。
冰冷。
沉重。
雪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有无数双手将她往下拖。耳边是沉闷的轰隆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江言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雪流裹挟。
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一种彻底的、被自然力量支配的无力感。不用思考,不用挣扎,不用为任何事负责。
就这样吧。
江言没有挣扎。反正也死不了,顶多受点罪。
她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被埋的深度和位置,盘算着等雪停后怎么挖出去。
意识之种在她脑海里尖叫,就不应该立flag。
“又死不了。”
那也不行!你——
种子的抗议被一阵更剧烈的翻滚打断。
江言感觉自己的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可能是岩石,也可能是被雪崩裹挟下来的树干。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但骨头没断。
毕竟有光韵。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一切突然停止。
寂静。
江言被埋在至少三米深的雪下,动弹不得。冰冷的雪紧贴着她的皮肤,呼吸变得困难。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但周围的雪压得太实,没有发力空间。
“唔……”江言试图调整姿势,但只是让更多的雪滑进她的衣领。
麻烦了啊。
虽然死不了,但一直被埋着也不是办法。
小江,你还活着吗?种子的声音从脑内传来。
“废话。”江言在脑中回应,“能瞬移吗?”
啊哦……不行哦。
“江言”不久前才把大部分能量用在装逼和修复偏移上,现在种子的灵能处于低谷,强行使用空间类能力会直接抽干它的。
就在江言考虑对策时——
头顶的雪层传来了动静。
窸窸窣窣——是雪被扒开的声音。
江言愣了愣。
谁?救援队?不可能这么快。其他滑雪者?雪崩刚停,正常人应该优先自保。
挖掘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雪被扒开的窸窣声。
接着,一束光透了进来。
一只手突破雪层,伸了下来,揪着她的衣领,用力向上拽!
“我去,你找死啊!”
声音隔着雪层闷闷传来,有点耳熟。
江言被硬生生从雪堆里拽了出来。
她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部。突然猛地站起来,原地跳了下,对着天空用力挥出一拳——
“爽!!!”
她大喊,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眼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光芒。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在寂静的雪谷里回荡。
远处,又有小规模的雪屑被震得簌簌落下。
吼完了,她才转过身扯掉护目镜,看向旁边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江言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还有,”江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对方,“是你不想活了吧?以这个样子回来?”
她特意加重了“这个样子”四个字。
阳光从对方身后照来,有些逆光。
她先看到的,是一头黑色的短发。
然后是眼睛。
最后是那张脸。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江言”——不是忘时想,不是任何伪装,就是“江言”原本的样子。
男性外貌,大约二十多,穿着普通的深色冲锋衣。
江言·代班。
他以原本的样貌回来了。
那张被天行者总部记录在案、被某些组织列入追杀名单的脸。
以真面目活动,无异于自曝坐标。
江言·原版默默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江言·原版记得很清楚——几天前,代班通过时空裂缝离开,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去面对那边的“大结局”。
按理说,他短时间内不应该再出现。
代班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摸了摸后颈:“这个嘛,先别管。我想着回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
“看我?”江言·原版眯起眼睛,“你那边不是快大结局了吗?跳过结局直接进片尾曲了?”
江言·代班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压力大啊,就过来散散心。”
借口。
江言·原版眯起眼,慢慢凑近。
“不就是逃避剧情的嘛?”她戳破对方,“我还不了解我自己吗?”
“是真的压力大啊!”江言·代班版抓了抓头发,动作和江言·原版心烦时一模一样,“你知道最后要面对什么吗?是最终boss唉!我有点怂了,就溜了。”
理不直气也壮。
“所以我就想……回来你这儿躲躲。反正我们是一个人,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反过来也一样,对吧?”
江言·原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代班的衣领——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能量全用了,害我现在连个短距离瞬移都用不了!你知道从一座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要花多久时间吗?!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想瞬移走吗?!结果因为能量见底,连个最基础的闪都用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崩砸脸上!”
她越说越气,揪着衣领的手又收紧了些。
能量可是底线!
“还不是,你这出问题了,我就用了‘点’下。反正我们是一个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嗯,暂时还是我的。”
“一点?!”江言·原版摇晃着他,“那是一点吗?!种子现在的灵能储量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能随便装逼了?”代班试探性地回答。
“是。”
江言·原版松开手,后退两步。
两人站在雪地里,互相对视。
江言·原版突然转身,开始往山下走,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江言·代班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去哪?”
“吃饭。”江言·原版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