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看着她这般羞恼交加、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漾开浓郁的笑意,周身那股俯瞰诸天的凛冽戾气尽数消融,只剩难得的温柔纵容。
他缓步起身,身姿挺拔,八曜境的修为看似寻常,可那沉淀万古的大帝气度,依旧压得满殿道韵悄然俯首。他一步步逼近,目光灼灼,牢牢锁住眼前唯独对他动情的天道至尊。
“负责?”
宋应唇角轻挑,声线低沉慵懒,带着几分笃定的霸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上一世扰你道心、破你无情本源,是我。这一世让你牵挂、让你难安,亦是我。”
“你为我摒弃天道无情,为我暗藏偏袒,为我铺好乱世前路,赠我慧眼、定我格局。”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触感温润如雪,小心翼翼,不敢惊扰这份独属于他的圣洁。
“万古因果,皆是我欠你。这一世,我尽数还清便是。你要我负责,我便终生负责,无休无止,绝不推诿。”
简简单单一番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铿锵,落字千金,抵过世间万千虚妄承诺。
天道怔怔伫立原地,澄澈通透的白瞳微微失神,心底积攒万古的委屈、孤寂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执掌万道,判定诸天因果、赏罚世间善恶,可唯独面对宋应,她甘愿乱了道心,弃了规则,困于一场跨越万古的情愫之中。
眼眶微热,她别过头,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可微微上扬的唇角,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与安稳。
“算你识相。”
闻言,宋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雪白柔软的长发,语气温和,带着十足的包容:“往后你轮回沉睡,若苏醒有任何难处、本源有任何不适,或是需要我替你摆平诸天琐事、稳固万道秩序,尽管寻我。”
“无论何时,我皆可赴约。”
天道抬眸,澄澈的白瞳静静望着他,眼底羞恼尽数褪去,只剩淡淡的温婉与思虑。她沉默片刻,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认真劝解道:“你性子太傲,杀伐太重,对弟子也向来严苛疏离。”
“你与座下诸多弟子隔阂太深,心结积压已久,长此以往,恐生反噬与裂隙。”
“万界魔女最懂你,也最懂你的道、你的执念,唯有她能从中调和,消解你与弟子之间的陈年隔阂。你去找她一趟,把心结化开,对你、对南天门、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宋应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无心理会这些儿女情长、师门细碎纠葛,一生逆道杀伐,向来只凭本心,从不在意人情疏离。可看着天道此刻微微仰头、轻轻蹭着他袖口的模样,温顺软糯,像只乖巧黏人的雪白小兔子,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与牵挂,让他心底瞬间软了下来。
这般纯粹温柔的模样,他实在不忍拒绝。
宋应无奈失笑,轻轻颔首,语气纵容:“罢了,依你便是。”
“我这就去往送葬山脉,寻万界魔女一趟。”
得到应允,天道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底最后一丝牵挂悄然落地。她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变得通透虚幻,漫天温柔道韵层层收拢,归于天地之间。
万古轮回沉睡,自此开启。
宋应目送她道体彻底消散,没有半分迟疑,抬掌虚空一握。
嗤啦——!
整片玉阙的稳固空间,瞬间如薄布般被轻易撕裂,一道横跨无尽虚空的漆黑裂隙骤然绽开,裂隙深处空间乱流翻涌,却被他一身暗帝道韵强行镇封,温顺如静流。
他身姿一闪,踏破虚空,瞬息穿梭亿万里诸天距离,下一瞬,已然稳稳伫立在阴风呜咽、葬气滔天的送葬山脉上空。
也就在天道彻底坠入沉睡的刹那——
整座万界,骤然一震!
轰隆隆——
无形无质的天道秩序轰然松动,原本亘古稳固的万道规则,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与松动。天地灵气逆流、虚空道纹崩碎、地域壁垒薄弱,整片诸天万界仿佛从根源上失去了最顶层的制衡与兜底。
这种层级的动荡,寻常修士感知模糊,只觉天地气机莫名躁动、修行略有心悸。
可但凡踏足曜仙领域、尤其是八曜之上的强者,在这一刻,尽数心神骤紧,通体道基震颤,清晰捕捉到了诸天最根源的变故!
洞天风皇、燚火大帝、一叶大帝、僵王、墨龙,所有登临百曜榜的顶尖强者,乃至所有的曜仙强者们,皆是同一时间抬眸望天,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
诸天无主,道序失衡。
他们冥冥之中感知到,有什么凌驾万道之上的至高存在,彻底隐退沉睡。
无数年来悬在所有诸天顶尖势力头顶的桎梏,那柄无人看得见、却无时无刻不在制衡万道众生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就此悄然撤去。
这一刻,无数蛰伏万古、隐忍不出的老怪物,无数恪守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顶尖曜仙,心底同时升起一个极致疯狂、却无比诱人的念头。
天道无监,万道无拘。
从今往后,诸天再无至高规则制衡,再无冥冥天眼审视善恶、裁定对错。
所谓道义秩序、所谓天道奖惩,尽数化作虚无。唯剩战力定高低,杀伐定生死,野心定格局。
九天之上,百曜榜熠熠生辉,依旧在缓缓轮转,定格着当世强者位次。可在一众顶尖至尊眼中,这方曾经无上神圣的天道榜单,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从前是天道裁定、万道公认的无上荣耀,如今更像是无人管束的乱世花名册,清清楚楚标记着每一位对手的底蕴与战力。
僵王伫立在隐秘的尸道古地,空洞漆黑的眼眸望向天穹,周身尸气翻涌不息,原本收敛的野心彻底挣脱枷锁。
他蛰伏万古、算计重重,刻意借宋应之手搅动秘境格局、绑定南天门,隐忍至今,所求的便是这一日。
天道沉睡,秩序崩塌,再也无人能以天道规则镇压尸道、制衡万族。
“乱世……终于至矣。”
沙哑低沉的低语响彻尸域,无数道僵齐齐俯首,整片尸道势力彻底苏醒,蓄势待发。
各大上古道统、隐世至尊驻地,皆是此起彼伏的气机震荡。
有人忌惮惶恐,深知天道失衡必起大乱,万界将陷入无休止的厮杀征伐;有人野心暴涨,沉寂多年的争霸之心彻底复苏,欲借乱世之势,打破旧有格局,登顶诸天巅峰。
原本互相制衡、彼此牵制的诸天各大势力,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底线与束缚。
纷争的火种,已然悄然点燃万界每一寸土地。
送葬山脉上空。
阴风呼啸,葬气滔天,暗沉的云雾常年笼罩这片禁地,死寂与杀伐交织。
宋应负手立在高空,漆黑眼眸淡漠俯瞰脚下连绵山脉,身后暗帝道韵隐隐流转,任凭周遭狂暴的葬气冲刷,分毫无法近身。
他比世间任何人都要清晰感知到万界的剧变。
天道权柄散尽,规则壁垒崩裂,天地本源躁动不安,无数潜藏在虚空夹缝、废弃古域、异界深渊的诡异存在,已然开始隐隐复苏、探头窥探此方诸天。
乱世不再是预兆,而是已然实打实降临。
一些地方的空间毫无征兆的破碎,漆黑的虚空裂缝突兀蔓延,撕扯着周遭的山川大地与生灵万物。
这般无序的空间崩塌,毫无规律、遍地爆发,成了天道落幕之后,万界最先降临的乱世灾厄。
对于尚未触摸空间奥义的四曜境及以下曜光师而言,这便是无解的死局。他们修为浅薄、道基不稳,无力抵御虚空撕扯之力,更无法稳固周遭空间壁垒。无数低阶曜光师来不及惊呼,便被骤然裂开的虚空吞噬,尸骨无存,连道韵残痕都未曾留下半点。
底层曜光师世界,瞬息哀鸿遍野,惨烈的覆灭在万界各处无声上演。
而踏入七曜境、跻身真正曜仙之列的强者,处境截然不同。他们早已参悟部分空间规则,肉身与道基足以抗衡寻常空间乱流,可这份自保之力,却并未换来济世之心。
诸天无主,秩序崩塌,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冰冷的利己法则。
昔日恪守的道义、维系的格局、坚守的仁善,在乱世生存面前,尽数变得一文不值。
各地空间崩裂、地域沦陷、生灵覆灭,无数七曜曜仙冷眼旁观,无人出手修补空间壁垒,无人施救濒临覆灭的底层曜光师。
他们心底都清楚,天道彻底沉睡,万道失去制衡,从此世间再无恒定规则,再无天道奖惩。
乱世之中,唯有强者能活,唯有私心能存,唯有底蕴与战力,能撑起往后的一切。多余的仁慈,只会成为拖累自身的枷锁,甚至会成为葬送自己的利刃。
无数曜仙纷纷收拢势力、固守己方地盘,或是悄然游走诸天,趁机掠夺乱世诞生的天材地宝,抢占崩碎空间中溢出的本源道韵。
自保、掠夺、蛰伏、蓄力,成了所有中高端曜光师和曜仙唯一的信条。
诸天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恶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势力边界因空间崩塌彻底模糊,隐匿在虚空夹缝的异族小怪、远古凶物,顺着破碎的空间壁垒源源不断涌入现世,屠戮生灵,肆虐四方。
旧患未除,新祸又生,整座万界彻底陷入失控的混沌状态。
送葬山脉上空,阴风凛冽,葬气翻涌如墨浪,席卷千里空域。
宋应负手而立,一袭黑衣衬得身姿孤冷挺拔,漆黑眼眸淡漠俯瞰下方苍茫死寂的山脉,眼底无半分波澜。
脚下风起云涌,万界动乱不休,生灵涂炭、乱象丛生,可这位曾经逆道伐天的暗天大帝,从无半分悲悯动容。
他见惯万古杀伐,历经诸天更迭,早已看透乱世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