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最后一场雨，是在夜里落下的。
星漪乙被窗外的沙沙声惊醒时，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她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不是梦，是真的下雨了。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
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泛着微光，落在老槐树的枝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在窗前，望着这场悄然而至的春雨，心中涌起一股宁静的喜悦。
这场雨过后，春天就要结束了。
夏天要来了。
翌日清晨，雨还在下。
不紧不慢，如丝如缕，将整座小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湿润的光泽。老槐树的枝叶上挂满了水珠，偶尔滴落下来，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震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绵绵不绝的雨，眉头微皱。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他嘟囔道，“我还想去集市买菜呢。”
秦老大夫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走过来。
“急什么？”他说，“下雨天，正好休息。你这小子，一天不干活就浑身难受？”
雷震讪笑道：“也不是……就是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秦老大夫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坐下，喝茶，看雨。这也是一种活法。”
雷震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阿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他的小本子。他走到秦老大夫身边，规规矩矩地站着。
“师父。”他说，“今天还熬药吗？”
秦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下雨天，不熬药。”他说，“今天教你认药材。”
阿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秦老大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袋子里装着各种晒干的药材。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面前的石桌上，耐心地讲解。
“这是陈皮，理气健脾的。这是半夏，燥湿化痰的。这是甘草，调和诸药的……”
阿月一边听，一边在小本子上认真地记着。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很工整，每一味药材的名称、功效、用法，都记得清清楚楚。
星漪乙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宋峰不知何时也起来了，坐在门槛上，望着院中飘洒的雨丝，神情宁静而安详。
这场雨，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家里。
却也把所有人，聚在了一起。
午后，雨势渐小。
雷震终于按捺不住，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提着一个篮子出了门。
“我去集市看看！”他冲屋里喊了一声，“万一有摊子开门的，买点新鲜菜回来！”
秦老大夫摇摇头，叹道：“这小子，就是闲不住。”
阿月抬起头，望向院门的方向。
“雷大哥会淋湿吗？”他问。
星漪乙摇摇头。
“他有蓑衣，淋不湿。”
阿月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他的药材。
半个时辰后，院门被推开。
雷震大步走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蓑衣虽然挡雨，却也挡不住这么大的雨。他的脸上挂着水珠，却笑得很开心。
“运气不错！”他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有个卖豆腐的老伯还开着摊，我买了几块新鲜豆腐。还有——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今天吃豆腐炖肉！”他宣布。
秦老大夫看着他，眼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行行行，你做主。”他说，“不过先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雷震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进屋里。
傍晚时分，豆腐炖肉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院落里。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晚霞。
院中的老槐树被雨水洗得格外翠绿，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五个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炖肉。汤汁浓白，豆腐嫩滑，肉块软烂，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开饭了！”雷震宣布。
阿月端起碗，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他说。
雷震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星漪乙也笑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汁鲜美，温暖入喉。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抹晚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春天要结束了。
但这个春天，她永远不会忘记。
这个有老槐树、有药香、有豆腐炖肉、有家人陪伴的春天。
夜深了。
星漪乙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被月光笼罩的老槐树。
雨后的夜晚格外清朗，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她取出那封信，展开。
信纸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字迹模糊。但她依旧能清晰地认出每一个字。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行时，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婉儿姐，我想你了。”
她轻轻念出这行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月光洒落，如水如银。
她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地方，在那片永远璀璨的星光穹顶下，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抱着那枚泪滴状的结晶碎片，微笑着，对她轻轻挥手。
她笑了。
“婉儿姐。”她轻声说，“这个春天，发生了好多事。”
“阿月来了。秦老也来了。”
“阿月现在跟着秦老学医，学得很认真。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记得很仔细。”
“雷大哥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今天他做的豆腐炖肉，阿月说好吃。”
“宋大哥的身体全好了。他现在每天都练刀法，练得比我还勤快。”
“我们……过得很好。”
“你放心吧。”
她合上信，将它重新贴身收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晚安，婉儿姐。”
月光无声地洒落。
洒在她脸上，洒在老槐树上，洒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
洒在每一个，她爱的人身上。
翌日清晨。
星漪乙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混合着泥土、青草、还有老槐树淡淡的清香。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阿月已经在院中了，蹲在秦老大夫旁边，认真地看着他摆弄那些药材。
雷震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翻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宋峰站在院角，握着那截木棍，慢慢练习着刀法。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却又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星漪乙站在屋檐下，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春天结束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这棵老槐树下，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
和他们爱的人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雷大哥，需要帮忙吗？”
“正好！帮我剥几瓣蒜！”
“好嘞。”
阳光洒落，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