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井芹仁菜抿唇,鼻子忽然就酸了,眼眶泪花打转。
“我为做出决定的仁菜而骄傲。”
井芹宗男郑重地说。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仁菜已不再是“父亲的正论的追随者”,而是“自己正论的扞卫者”。那些滔滔不绝的大道理,已不再简单停留在书面上,仁菜已经理解并为之坚守了。
仁菜,长大了。
井芹宗男嘴角微微上扬。
空气沉默片刻。
啪嗒——
榻榻米上,灰色的泪迹一点一滴。
井芹仁菜再也无法忍耐,咬紧到颤抖的嘴唇兀地松开,原本停留在眼眶里的泪花缓缓滑落。
真是的,短短的一天,她究竟哭了多少次啊……
“嗯!”井芹仁菜缓缓低头,慢慢消化满溢的眼泪。
“哦咩的多,仁菜。”井芹姐姐适时鼓掌。
“哦咩的多~”井芹母亲也轻笑鼓掌。
云野悠松了口气。
他刚刚就想开口,井芹叔叔却给了他一个请求的眼神,像是在说接下来就交给他。
因此,出于对井芹叔叔的信任,云野悠决定不插嘴。
那现在嘛……
“那么,”云野悠打断了合家欢乐乐乐的场面,“到我了。”
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
“也就是说,确有其事咯?”
校长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钻入中年女人耳道,明明听起来毫无感情,却凛冽得仿佛要撕裂她的耳膜。
双手捂着电话的中年女人深吸了口气,稍稍将圆睁的瞳孔和要炸开的心脏拉回些许。
“是……”中年女人强装镇定,另一只手却瘫在桌面,直到摸索到实物,“此前,井芹先生已致电我,并与我商讨出了大致方案……”
“铃田主任,方便详细介绍一下么?”
“没、没问题。”
铃田主任擦去额角冷汗。
她将先前的补偿方案细说了一遍,听完后,校长沉默了片刻。
电话的另一头,校长正站在阳台,回头瞥了一眼,默默将落地窗关紧。
“铃田主任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来有多生气。
以最省事的方式完成事件的和解,以最小的代价压下影响学校声誉的坏消息,若不是他有求于人,说不定也会接受这种方案吧。
“但今时不同往日。”
校长将学校的下一步布局粗略讲解了一遍。
“……因此,为了不影响明年四月的招生季,这件事不仅要大力的办,还要铁一般的办,要把它办成典型,办成学校的招生牌。铃田主任,接下来就看你的觉悟了。”
“是!您放心,绝对遵照校长的指示!”
铃田主任挂断电话,松懈的叹息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回转。
既然如此……
她低头,一扫办公桌上零零散散的杂物,默默将它们一个一个归位,在做完这些后,便将手探到桌下,三两下抠出一道暗格。
不记名的支票。
她翻找一番,从中抽出一张。
那就只能物归原主了。
往日里,一张支票,换一个加害人的美美隐身足够了,但现在……
她瞟了两眼,脸上隐约有些不舍,但很快摇摇头。
如果不想自己变成典型中的耻辱柱,必须得尽快抽身。
咚咚咚——
“请进。”
她头也不抬,只是将支票随意塞入一旁的笔记本中。
……
“……您这是什么意思?貌似这和我们先前所说的不太一样吧?”
云野悠三人在办公室门前稍稍止步,面面相觑,就连云野悠准备敲门的手都悬在半空。
办公室内似乎发生了争吵?
他们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但这么僵持也不是事,在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争吵声疲弱之时,云野悠敲响房门。
“请进。”
办公室大门轻轻划开,一道光忽然刺入眼帘,三人不得已遮住眼睛,待到刺眼的感受衰弱之后才缓缓打量。
正中央,宛若两扇门板的窗户大开,帘布轻晃,而背对着窗户的教导主任双手交叉搭在办公桌上。
左侧,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撑起气场的衣物颇具上世纪奢靡时代的风格,额角上还搭着墨镜,她旁边的则是一位正值青春的校服短发女生。
但教导主任正气凛然,女人拎着包气急败坏,女孩则背过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偷偷把玩鬓间发丝。
听到动静,女人转头,眼睛忽的一亮,当即拎着包大摇大摆踩了过来。
“来得正好,”她将额头上的墨镜卷回领口,微微颔首,“说吧,多少钱?”
“相原女士,”教导主任叩了叩桌面,不紧不慢地说,“办公室的摄像头今天上班,请您自重。”
三人反应过来,井芹宗男眉头紧皱,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教导主任朝他们点点头,露出笑容:“学校为了表达对受害者的歉意,井芹同学保留推荐名额,而表达歉意的对象改为相原同学,另外,为表达学校对不法行为绝不姑息的决心,学校决定严查此事,向社会各界传播正义之气。”
言外之意便是会将事件始末及全过程向外界传播,美其名曰请社会各界监督。
闻言,三人便已明白,是校长出手了。
女人没理教导主任,又是咂嘴,又是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么大费周章,不就是想要钱吗?赶紧的,多少钱?”
“不好意思,我们要的东西,钱买不了。”
井芹宗男面无表情。
女人胸口急促跳了几下,下一秒,她咬牙切齿:“推荐名额给了,现在钱也给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井芹宗男还没开口,身后的仁菜就毫不畏惧地顶了上来。
“不好意思,那些东西,我们都不要!”
女人斜睨她一眼,又瞪着井芹宗男:“井芹教育家的教育水平名不虚传啊,大人说话小孩还敢插嘴,胆量不小!”
云野悠忽然噗呲一声,眉眼弯弯。
“您女儿也不遑多让,直到如今也不肯低下头,可谓筋骨强健,有钢铁雄风之姿。”
女人皱眉,正要开口却被井芹宗男打断。
“我劝你多看看我的书,学习学习怎么教导令爱做好自我管理吧,”井芹宗男看也不看她,向前走去,“处理好这件事情,再探讨我的教育水平也未尝不可。”
另一边,本次事件的主角之一,相原同学正抱手站在一边,望着争吵的众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事不关己,仿佛说的不是她。
女人捂着胸口,整张脸都通红一片:“真是够了,你们这些乡下人,恶心死了!一个个都顽固得要命!”
要不是丈夫被调来这边,自己又怎会受这群老顽固的气?
在死死咬唇的间隙中,一丝对丈夫的怨恨油然而生。
“那你怎么在这?”云野悠补刀道。
女人狠狠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