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房门拉上,井芹仁菜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呈“大”字抵住门,生猛得像要死死挡住洪水猛兽。
“哇哦,仁菜也太热情了吧~”哄小孩似的浮夸语调,云野悠半蹲与她平视,“现在离放学时间还早吧?”
他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十三点四十五分。而高中下午课程通常是十三点十分到十五点整。
“一想到你在家,就忍不住了,”仁菜攥着校服裙角,尴尬地咬唇,“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这个时候,被落在身后的记忆才渐渐清晰。老师的惊声,门卫的阻拦,还有路上跟她打招呼的老人统统在脑海中铺开,一地尴尬。
“这么说是逃课咯?”云野悠边摸下巴边将脸凑近,一脸揶揄道。
“勉强吧……”在他越来越近的目光攻击下,井芹仁菜的脸霎地绯红,缓缓别过,一滴一滴汗水从头上落下。
“勉强?”他又凑近一分。
井芹仁菜甚至能感觉到有气吹到脸上,但她却缓缓低头。
“是……是,对不起我逃课了……”
她很快立正了,却仍低着头,俨然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
难不成我逃课这一点惹悠不开心了吗?
对啊,上课时间没有请假就跑出了教室,还不听门卫大叔的劝阻,更没有搭理路上打招呼的老爷爷,这样的我无疑是做错了吧。
“是吗?逃课了啊。”
然而云野悠的声音却轻柔下来了,刚刚那份揶揄仿佛从未存在。
“是……”
慢慢的,没有谁再说话,空气中仿佛一下子静默。
井芹仁菜抬头,才发现云野悠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她书桌前,那背对着她的身子正好奇地四处打量。
“还是第一次进仁菜的房间呢。”
云野悠摸着下巴。
整洁干净自不必说,就连物品也摆放得有条有理,只是墙上并没有女孩子喜欢的装饰,反而十分朴素,宛若民宿。估计是家风作祟。
“你不怪我吗?”
云野悠转过身,仁菜还抵在门前,脸上的表情十分拧巴。
“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了……”
云野悠噗呲一声,摇摇头。他在仁菜愕然的目光下慢慢盘坐在地,对身前的地步轻拍示意。
“来,到这里来,”云野悠又拍了拍,露出狡黠的笑,“咱们悄咪咪地说,可不能叫别人听了去。”
“为、为啥?”
虽然嘴上这么说,仁菜还是十分乖巧地小跑而来,慢慢跪坐。
“因为接下来的话光是想想就让我忍不住有些害羞呢~”云野悠捂着脸,故作别扭地摇了摇头。
“欸?”
井芹仁菜见状不由得发愣。
害、害羞?!
不会是……
她不免心跳加速,但又连忙摇头否认,双手用力撑在膝盖上,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激动。
“是、是什么?”
她下意识开口,却忽然对上了云野悠不知何时脱了手的脸,正露着狡黠的笑。
“仁菜刚刚不是问我吗?我的回答是——”
云野悠拖了个长音,刹那间,她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那眼睛盯得一眨不眨。
“——我很开心。”
“开……心?”
“是,我超——开心的,”云野悠点点头,忍不住笑,“因为仁菜很重视我啊,一想到仁菜听到消息的下一秒就冲出了学校朝我跑来,我就忍不住感动得落泪~”
他抹了抹眼角,好像真有颗眼泪。
闻言,仁菜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放松,她愣愣地盯着云野悠。
自己,被认可了?
“请别哭,”她伸手缓缓攥住那只抹眼角的手,“我也超开心的……”
云野悠愣愣地眨眨眼睛。他甚至都没想到仁菜会这么做,明明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可在看到那双认真的眼睛的下一秒,他轻声说:“哎呀,真是抱歉没让你看到我的眼泪,它已经落入手中了。”
说完,他又挺起身子,环抱双臂。
“不过感动归感动,规矩是规矩,仁菜还是要好好上课的喔,无论你多晚回来我也还在这里。不过,不开心的话请假也没关系。”
仁菜用力点头。
“好啦,”他嘴角上扬,“既然我已经兑现了来找你的承诺,那么某个笨蛋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了呢?”
是啊,悠都已经真切地坐在我面前了,做好了倾听的准备,那我……还忍耐些什么呢?
井芹仁菜忽然笑了一下,很快便将所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飞速流转,很快倾述进入尾声。
“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我是不会认输的!”
仁菜双手抱胸,脸颊鼓鼓的,看样子火气十足。
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的云野悠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但倾述结束后,他缓缓开口。
“果然仁菜是笨蛋啊……”
仁菜一怔。
“为啥说我是笨蛋……”
云野悠叩了叩地板,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房门。专注倾述的仁菜或许没有听见,但他可是听见了隐约的声响。
“这种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嘛,”云野悠故作幽怨,“万一她们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真是后怕。”
仁菜回过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思考起这一可能性,万一自己的忍耐真招致了更加致命的打击,她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呢?
她脸色煞白,小声低头:“对、对……”
但下一秒却被云野悠捂住嘴巴。
“不用道歉,仁菜,我没有怪你,”云野悠轻柔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
“不过,仁菜也是怕我们担心吧?感动更上一层楼了呢~”
云野悠另一只手托住脸颊,故作娇羞。
仁菜愣愣地盯着他。
“所以啊……”
云野悠缓缓和她对视,眉眼慢慢变得温柔。
“一直忍耐,很辛苦吧?撑到今天,仁菜很努力了呢。对于仁菜向我的毫无保留的倾诉,真的,非常感谢。”
捂着嘴的手缓缓收走,她盯着那双毫无保留吐露着谢意的眼睛,久久不能忘怀。
也许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这双温柔的眼睛了吧。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下一秒,浪花的低鸣钻入耳中,还没等她反应,如新干线般汹涌的浪潮从身后将她稀里哗啦地淹没,一直从眼角满溢而出。
她再也无法忍受,身子慢慢松垮,只有膝盖上的双手还努力强撑着,但很快,一双手将她挽入怀中,最后的强撑也轰然倒塌。
“呜哇——”
她猛地抱住云野悠的腰,将全部都哭喊而出,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