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师姐!”
两道惊声齐飞,却还是追不上海老塚智落荒而逃的身影,接到的只有在半空中滑落的眼泪。
女仆们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路逃到庄园门口才停下。
最终还是云野悠率先追上了师姐。尽管海老塚秀也常年出差到处奔走,也许说不上体力充沛,但也在普通人以上。可现实是他被云野悠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她没有像偶像剧女主一样大喊什么放开我放开我,然后胡乱挣扎个四五六集。
海老塚智快速回身紧紧抱住云野悠。此刻她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急切需要能接住她一切的拥抱,所以云野悠来了。
再也无法忍耐的泪水在他胸前决堤,却安静得细润无声。可只有云野悠才知道,它汹涌如洪,滚烫如熔,仿佛要将心脏贯穿。
慢了几步的海老塚秀也停下喘气,盯着两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连远处女仆的脚步声都无比清晰。
好久好久,怀中的抽泣声才缓缓平复。她的声音才从其中挤出来。
“带我走吧,我只有你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云野悠微微一愣。连带着旁边的海老塚秀也也愣在原地。
“咳咳……!”海老塚秀也轻咳几声,“我还在这里……”
“父亲要和她离婚,这个家也就不存在了……”
“就算如此,我也是你父亲,”海老塚秀也顿了顿,“我很抱歉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我只是要和你母亲分开了,并不是要和你分开。”
而后,这个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头,像难为情的男孩一样来回踱步。
“也许这份道歉来得太晚太晚,但我还是想说:我……我真的很抱歉,”他低头,艰难开口,“以前我没有勇气,始终逃避着你和惠的事情,明明我知道你正被怎样对待,但我假装看不见。”
“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找回当初被否认的勇气,所以才拖到今天……”
云野悠看着他,从瞳孔中看到了正抱着手臂,从荆棘丛中走来的男孩,即便害怕到呼吸急促,却也仍然挺胸抬头。
他这才忽然明白,所谓大人不过是长大了的小孩。即便这位在商业海中沉浮多年的社长摆出来的样子再怎么肃穆,此刻也不过是一个鼓起勇气面对女儿的男孩。
见小智没有回应,海老塚秀也咬咬牙,鼓起勇气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再组建另一个家庭,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女儿,不管遇到了什么,都可以来找我!我知道你对我伤心了,但至少,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月光下,这个男人猛地弯腰鞠躬。他豁出了一切,将十几年积攒起来的勇气尽数挥洒,只为了挽回迟到的机会。
他没有说谎,和惠拖了十几年的时间,已经拖得他身心俱惫,灯尽油枯,已经没了再去爱另一个陌生女人的心力。
可是小智还是没有回应。
不管怎么说,看在荆棘丛中走来的勇气的份上,云野悠决定帮他一把。
“师姐,既然叔叔都已经鼓足了勇气,不如就好好看他一眼吧?”云野悠低头,往怀中轻声,“不管你的答复是好还是坏,至少我在你身后。”
下一刻,他就收到了一道感谢的目光。
她沉默了两秒,这才将脑袋从怀中抬起,小猫似的花眼盯着海老塚秀也,肩膀时不时颤抖。
海老塚秀也眼里流露出期待。
“父亲在办公室的时候,为什么对我这么疏远……?”
“我、我……”他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可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倔强,愣了几秒后,叹气,“看到你们,我、我想起了以前……总之我如鲠在喉,于是就用那张银行卡代替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他挠头,咬牙说道:
“想帮你解决困难,想让你过得好。”
说完,他像泄了气似的,身子有点萎靡了。
小智沉默了。这份比夜色还要浓厚的沉默让他心慌气短。也许这曾被惠所嫌弃的没有意义的安慰烂话也不招智喜欢吧。
好久好久,终于开口。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父亲觉得这就算过得很好吗?”
小智面无表情,话语如讽刺般横行。
空气中凝重地仿佛结了冰。
“我……”
他心灰意冷,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女儿缓缓别过脸,耳根渐渐泛红,下一刻,海老塚智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嘛……其实,也不算太坏……”
他愕然,愣在原地。
看着怀中傲娇的小师姐,云野悠忽然又想捉弄她了。
“哦呀,看来叔叔还不明白呢,”他狡黠地说,“师姐,能请你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无路赛!”她猛地将脑袋埋入怀中,不停地摇晃,羞恼地大喊,“意思就是,爸爸的回答合格了!”
海老塚秀也愣了几秒,而后瞪大眼睛,往日沉稳肃穆的脸上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狂喜。
他忍住想哭的冲动,攥紧拳头,连带着荆棘丛中的男孩都跟着鞠躬。就像多年的愿望突然成真。
冰刺融化,气氛缓和,他如释重负。
正当他们其乐融融之际,不远处,女仆,还有厨师,他们全都走了过来。月光下影子乌泱泱一片,由不得三人不注意。
难不成是来给他们的“胜利”欢呼的?就像迪尼士大结局那样大家围在一起music,唱跳rap篮球?
云野悠将歪念头甩到一边。
这反常的一幕落入眼中,海老塚秀也皱眉询问:“你们这是……?”
众人走近,却见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老爷,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夫人通知让我们全部离开宅子,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留。于是我们就出来了。”
领头的樱子小姐缓缓解释。
海老塚秀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向远处安静的宅子,只有琴房还亮着灯,死寂的一幕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清楚,”樱子小姐有些迟疑,“只是,夫人还询问了我们,今天进货的那批油放在了哪里。”
“油?”云野悠皱眉,也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她问这个做什么?
一瞬间,他的大脑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光是想到的第一秒就让他瞳孔微缩。
难不成?!
他抬起头,猛地和海老塚秀也撞上眼神,同样微缩的瞳孔,只一瞬间两人就明白,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心脏被攥住,不安在弥漫,那恐怖的猜测流出黑泥,几乎将脑海全部填满。
不,不会吧?
他们呼吸加重,默契地试图否认。
但下一秒——
“呀啊——!”
一声尖叫响彻了死寂的夜空。
众人纷纷看去,是女仆!是站在樱子小姐身后的女仆!
只见她望着一个方向大惊失色,捂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颤颤巍巍地指向宅子的方向!
“着……着火啦——!”
众人皆惊,顺着她指的方向齐刷刷望去,竟然真的着火了!
滔天的炽红从唯一亮着光的房间升腾而起,橙红色的火焰恶魔撕开窗户,咆哮着就要钻出,滚烫的热像引力波一样砸在众人身上!
海老塚秀也怔住了。
脑海中,那在幕后连戳他几下胸口的女孩骤然浮现,那鼓起的脸颊,和那不满的青蓝粉眸子。
……师姐!
下一秒,脑子还没有反应,身体就冲了出去。
“那是——琴房!”云野悠下意识大喊,“阿姨在里面!快救火!”
喊完,他松开师姐就要拔腿狂奔,但他忽然间发现,海老塚叔叔竟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前,而且距离越拉越长,越拉越远。
他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