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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孔轻轻扭动,房门被慢慢推开。

漆黑不见五指的客厅中,一双踮起的小脚紧张兮兮地蠕动,生怕制造出一丁点动静。

却不料下一秒,一声轻响,整个房间瞬间光亮无比,连带着客厅中那道身穿和服的身影也变得清晰。

那双小脚的主人僵住了。

“昴。”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安和天童。

她绷着脸,双手搭在身前,语气淡然:“今天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在她身后,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清晰地指向21点39分。

被点名的安和昴顿时尴尬地将双手搭在身前,两条纤腿好像闹别扭一般挤来挤去。

“嘿嘿......外婆,”她傻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只是出去玩而已......”

见状,安和天童叹了口气,绷着的脸一下子松弛下来,她缓缓坐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松软的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坐吧,昴,”她半是无奈半是慈祥地笑了笑,“放松点,好像我要审判你似的。”

安和昴尴尬地露出小月牙,她很快溜到外婆身边。

“嘿嘿...外婆最美最温柔,怎么可能忍心审判可爱的孙女呢?”安和昴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轻轻摇晃外婆的肩膀,“再说了,外婆可是最......”

还没等她将嘴巴的甜言蜜语说完,安和天童就打断了她,脸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好啦,你呀你,从小嘴巴就甜,”她轻笑摇头,“甜得外婆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是!”安和昴很得意地挺起胸膛,她扬起下巴,“不过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甜哦,这可是我最最最爱的外婆才能享受的特权!”

她嬉皮笑脸,又摇了摇外婆的肩膀。

安和天童笑得眯起眼睛,却摇摇头:“我看未必。”

安和昴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怎么会骗外婆呢?”

“那,小悠呢?”

安和昴的脸僵了一瞬,就连摇着外婆肩膀的手也停了下来。

“嗯...额啊......”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巴张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耳根臊得有点痒。

安和天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最后,安和昴灰头土脸地低下头来,大脑臊得一个劲地傻笑。

“今天和他出门了吧?”安和天童缓缓放下茶杯。

尽管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坚定得像是陈述句。

“是......”安和昴轻轻点头,“对不起,外婆。”

“别紧张,抬起头来,昴,”安和天童嘴角无奈上扬,“别搞得好像我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我可从来没有拿过这个剧本。”

“真的!”安和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但很快又臊得低下头,嘴皮子嘟囔道,“什么鸳鸯啦...外婆你不要乱说,我和他只是朋友......”

安和天童噗呲一声,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好像在说年轻真好。

她握起昴白净的纤手,轻轻抚摸手背。

“长大了......”她神情慈祥,“外婆快要抓不昴的手咯~”

“外婆——!”

安和昴自然听懂了外婆的言外之意,她羞愤地用脑袋轻轻一敲外婆的肩膀,惹得安和天童轻笑连连。

“哼!我不要理外婆了!”安和昴轻哼气鼓鼓地别过脸,但那只被外婆握住的手却没挣脱。

见此,安和天童轻轻一拍她的手背。

“所以,今天开心吗?”

昴别过的脑袋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那就好。”安和天童长舒一口气。

随后,她缓缓扬起下巴,目光深邃得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天花板。

“昴,外婆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了——有人演着演着,就把自己演丢了。”

安和昴悻悻然地低下头,脸颊臊得发痒。

安和天童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接着说:“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想走的路——打鼓,还有......”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外婆很高兴。”

安和昴的脸皮更加臊痒了。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啦......”她轻声嘟囔着,心里却虚得要命。

“嗯哼,朋友?”安和天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刚刚怎么说不出话?”

安和昴张了张嘴,又咽下去了。

见状,安和天童轻笑摇头,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

“好啦,时候不早了,早点洗澡睡觉吧,”她缓缓起身,理了理和服的袖口,一脸揶揄,调侃道,“一身汗酸味,也不知道谁会喜欢。”

安和昴羞愤地喊道:“外婆——!”

但外婆却只丢下一句:“晚安。”

片刻后,她看着那道缓缓离开的身影,向后用力一躺,好像要发泄全身的羞愤似的,沙发被砸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她长长松了口气,盯着茶几上的一个黑点,眼睛有点呆。

朋友吗?

刚刚说的那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恍惚间,她又站在了那个青绿色瓷砖前,又窥见他那去年的衣服,又诞生了那啼笑皆非的念头。

她想起今天在乐器店,和他一起演奏时的感觉。心跳很快,快得不像话。

她想起在电玩城,他故意放水让她赢,然后用四瓶水换一杯奶茶。那时候她气得想打他,但心里是暖的。

她想起在可丽饼摊前,两人露馅的钱包,啼笑皆非的对账。荒诞,却是一次精彩而又默契的合奏。

她想起在茑屋书店,两人安静地捧读,不时轻轻相撞的肩膀。书里面的东西,一样也没记住。

她想起在展望台,他站在她旁边,一起看日落。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觉得什么都说了。

安和昴顿了顿。

还有.......

她想起在涉谷站,他回头看她。那一道回眸,她到现在还记得。

她低下头,从包里摸出那个鼓棒钥匙扣——她给自己也买了一个,一对的。

鼓和鼓棒。

没有鼓,鼓棒有什么用?

没有鼓棒,鼓也敲不响。

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朋友。

是......喜欢。

她彻底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瞳孔疯狂颤动,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两只手慢慢地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捂住脸。

完了!

片刻后,她突然站起身,掀开水手服的衣领,嗅了又嗅,一股浓浓的汗酸味直冲天灵盖。

“我要洗澡了!”她自暴自弃地喊道。

她雷厉风行地快步奔向浴室,却在进门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钥匙扣。

不喜欢也得喜欢!

然后,她拉开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