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好累......
怎么感觉越来越累了......
她缩在床角,紧紧抱着那蜥蜴玩偶。
她埋在被子里,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
此刻海老塚智的大脑跟一锅滚烫的浆糊一样,脸也红热的可怕,她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用被空调冷风浇灌的墙壁来降热。
可她的全身乏力了,就连抱着蜥蜴玩偶的手也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眼睛模糊了,烫得吓人,每眨一次眼睛都感觉像是有火在眼皮里烧。
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吓人。她抱得更紧了,好像在试图把蜥蜴玩偶塞入那慌得吓人的内心中,想用它来填补那缺失的空洞。
可是......为什么会没有力气?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使不出来力气,反而越抱越松,好像那蜥蜴玩偶要逃离她似的。
不,不要......为什么你也要离开?
她在床角蜷缩得更厉害了,简直就像在妈妈子宫里的婴儿。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甚至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缩水一样疯狂收缩,恐慌如浪潮争相逃离心脏,拍打她的全身。
——“去休息吧。”
——“练习结束了,就去休息吧。”
——“智,我很忙,那点小事就叫樱子跟你去吧。”
妈妈面无表情的样子在三级烧伤的眼帘中浮现。
她疯狂端详着妈妈的表情,试图从细微的微表情中探察出“温暖”的痕迹。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妈妈和往常一样冷着脸,什么都没有。
她的内心再度收缩。
是我的错觉?妈妈......并不是关心我?
她瞳孔微缩,试图否认,可越否认它,它反而越清晰。
妈妈她,对师弟笑了,却没对我笑。
妈妈她,叫师弟“小悠”,却叫我“智”。
妈妈她以前都会叫我加练,还生气地斥责我,但现在她不仅叫我休息,还不会对我生气。
海老塚智的敏感让她疯狂挖掘着细枝末节。
妈妈虽然也冷冷地看着师弟,但她的眼睛却非常认真。可是在看我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她颤抖起来了,心中瞬间生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我...我...我是不是......
——被放弃了?
她心里猛地再度收缩,这一刻再不是空落落的“慌”,而是“痛”。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会被放弃的!
师弟......师弟他不是海老塚家的人,我才是!
证据,证据就是——流着海老塚血液的人是我,而不是师弟!
而且,而且还有!
那台施坦威钢琴,妈妈以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它还在!它还在!!
——它还在!!!
我不可能被放弃的,我不可能被放弃的,我不可能被放弃的......
她仿佛在催眠着自己,在迷糊中不断念叨着,可是她越想,身体就越烫。
心中的那份空落仍然无法解决。她那原本坚硬的冷面此刻脆弱下来——面无血色,唇齿发白。
我不可能被放弃的......
妈妈,我会拿第一名的......请好好地看着我......
她脆弱地将脑袋埋在蜥蜴玩偶里,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现在还说是子宫中的婴儿已经不足够了。
应该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幼猫。
时间好像过去了几百年,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说“我不可能被放弃的......”
她仍在模糊地呢喃着,固执得不像话。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钟声。滚烫的眼皮子垂下。
练习室内,钢琴声很快平息,他的脑袋微微昂起。
世界静默了。
她越来越模糊。
咚咚咚——
她垂下的眼皮子猛地掀起。
怎么了......
“师姐!”
是师弟的声音.......
“钟声响咯!我遵守约定来叫你吃饭咯!”
什么约定啊......笨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师姐?师姐在吗?师姐?”
吵死了......笨蛋......
行行行,吃饭,我出来吃饭行了吧......
别吵了......
她抱着蜥蜴玩偶的手悄然松开,接着蜷缩的身子慢慢地舒展开来,她靠着墙的那娇小的身子挣扎着想要起身。
“师姐?摩西摩西?”
吵死了......我在出来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但脑袋却迷迷糊糊地一直垂下,只好拼命地昂起脑袋。
为什么......没有力气啊。
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站不稳,海老塚智迷糊间突然心里一缩。
我这是......怎么了?
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吹着。
“师姐不在吗......”
我在的啊,只是......不想说话.......
她望着那扇门,恍惚间身子已经爬到床边了,迟缓的身子正想要下床。
突然——
她撑着的双手瞬间失力,整个人直接下坠,她的下巴猛地磕到了床角的木头,还没等她吃痛,全身就像滑坡的泥石流一样滑落下来。
——————
门外,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云野悠正疑惑地挠着脑袋。
不在房间?
可是樱子姐姐说师姐确实在房间啊......
还是说不想看见他?
没有许可,他没有贸然闯进房间。
砰——
云野悠耳朵猛地一动。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他回头望去,一直看到二楼最里面那间被严令禁止不允许进入的房间。
什么都没有。
可是,声音......
他往前走着,回忆声音的来源——师姐的房间?!
——————
海老塚智蜷缩在地上,她捂着发痛的下巴,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她站在空旷的内心里面,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地放大,而她又在不断地缩小,看着眼前无限大的事物向她压迫而来,她又是恐惧又是无助。
谁来......救救我?
如果这是梦......醒来好不好?可以吗?
心中的不安感彻底爆炸。
好痛......
妈妈......
妈妈你在哪里......?
她蜷缩起来无声哭泣,也不像一个舔舐伤口的幼猫了。她只想做妈妈子宫里的婴儿。
妈妈...我好痛......妈妈......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咚咚咚——
“喂,师姐!你是不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你肯定在的吧?我听到了!”
“出什么事了,师姐?师姐?”
咚咚咚——
妈妈......?
是妈妈吗......?
她大脑完全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师姐......之后,我会对你认真道歉的!”
砰——
世界模糊了。
昏暗的房间中,一束光从房门闯了进来。
她满是泪水的红脸嘴角微微上扬。
妈妈......
世界骤然熄灭。
——————
陌生的天花板。
海老塚智看着天花板,心里下意识地冒出这句话。
她已经睁开眼睛有一会儿了。
这是哪里?
很快,蛮狠闯入鼻腔里的浓厚消毒水味就为她解答了这个问题。
我怎么......会在医院?
“大小姐,您醒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躺在病床上的她缓缓转过头。
“樱子姐姐......”她的声音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正是身穿女仆装的樱子小姐,她的样子十分冷静。
“您发烧了。”
“是......”樱子小姐沉思片刻,是在考虑如何称呼那个男孩,“是小悠少爷他发现了发烧的您,随后抱着您前来找我。”
“我带着您来到了附近的医院。”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沉默下来。
“是吗?”海老塚智转回头,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这样啊......”
“师弟呢?”
她在即将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师弟的声音,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在妈妈怀里一样温暖。
“小悠少爷在房子里,”樱子小姐说道,“由于没有专车,所以他就没有一起来。”
阿嚏——
夜晚,在庄园的某一处看星星的云野悠打了个喷嚏。
什么,在想我的事情?
海老塚智没有回答。
空气又沉默下来,只剩下点滴的声音。
片刻后,她别过脸,看似无所谓地说了一句:“可以回去了吗?”
“稍等,大小姐,很快就结束了。”
——————
云野悠皱着眉头,一副认真的样子。
他手放在钢琴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挂在曲谱架上的手机。
此时它正外放着《鸟之诗》的钢琴版。
他每听一段就跟着弹一段。
没错,他正琢磨着如何弹奏《鸟之诗》钢琴版,找遍了全网所有平台才勉强找到一个用钢琴演绎《鸟之诗》的视频。
他原本想着去pilipili找a叔的视频,却发现a叔现在还没发这个视频——他甚至还没入驻p站(第一期视频2014年10月16日)
欸,等下,他没发......我可以发啊?
于是他扒谱扒得更起劲了。
可这时——
练习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悠......”
听到这,云野悠吓得连忙熄屏,随后才慌忙回头。
——是海老塚智,她此刻穿着睡衣,却披着一件外套。
“哇,吓死我了!”云野悠松了口气,“原来是师姐啊。”
闻言,海老塚智的嘴角微微上扬:“怕什么......以为是老师吗?”
她扶着门框,脸色仍然没有恢复血色,声音还很虚弱。
“哈哈,”云野悠挠挠脑袋,一脸笑嘻嘻,“听到那熟悉的称呼,我还真以为是老师呢。”
“哇,不对,”云野悠瞬间闪现过来,“刚刚师姐叫我什么来着?”
他一脸揶揄。
“欸!”
海老塚智吓了一跳,慌乱地别过脸,小小的胸脯不断起伏。她扶着门框的手有些发软。
看到师弟这副样子,她才反应过来。
我刚刚在说什么啊?!
是发烧把我烧迷糊了吗?!
“是......”海老塚智低下头,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他,努着小嘴,嚅嗫道,“师弟......”
“真的吗?”
“嗯......”
“真的是真的吗?”
“嗯...”
“真的是真的......”
“无路赛!”海老塚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她瞪着云野悠,恼羞成怒地说道,“就是师弟!师弟师弟师弟!”
“到!”
云野悠立马立正,敬了个礼。
忠!诚!
“?”
海老塚智愣神地看着他,随后轻咬银牙,轻轻跺了一下小脚,那羞恼的小人一下子转过身,用力地踩踏着地面离开了。
“我回去休息了!”
云野悠看着她,只感觉十分好笑。
唉!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继续扒谱吧!
话说最近昴她们一直在发line催我啊......
唉!我现在可是有大事要忙,哪有时间和你们玩呀,等我键盘神功大成,陪你们玩的时间多的是!
他转过身,正想离去。
却不料——
“喂!”
一道娇嗔把他扯了回来。
他看到那门框突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云野悠!”
海老塚智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过那脸很快软了下来,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谢谢......”
她嚅嗫道。随后那通红的小脑袋直接收了回去。
“我真的要去休息了!”
云野悠愣住原地,眨眨眼睛。
听那脚步,不像是走路,而是小跑。
他看着那扇房门,老虎窗中兀地闯入一道清凉的夜风拂过他的发丝。
哈——
他无奈地摇摇头。
傲娇笨蛋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