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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哥带你去找吃的”

独孤无忧牵着妹妹的手,走进一座废弃的村庄。

这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全被烧光了。断壁残垣在夜色里立着,像一排排墓碑。

独孤无忧挨家挨户地看。

第一家,塌了,进不去。

第二家,也塌了。

第三家,只剩半面墙,挡不住风。

第四家……

他停在一座院子前。

这院子比别家完整些。土坯垒的墙,虽然塌了一角,但剩下的三面还能挡风。门还在,是两扇破木板钉的,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

独孤宁站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哥……”

“就这了。”

独孤无忧推开那扇破门。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月光从塌了的屋顶漏进来,照出屋里的情形。

一张土炕,塌了一半。一张破桌子,缺了条腿,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些破烂,看不清是什么。

没有尸体。

这是个好消息。

独孤无忧走进去,把妹妹拉进门,然后转身把门关上。

那两扇破门板好歹还能关上。门闩早就没了,他从地上捡了根木棍,顶在门后。

“阿宁,你站这儿别动。”

他借着月光,在屋里翻了翻。

土炕上的破席子还在,虽然脏,但能用。他扯过来抖了抖,铺在炕角。

墙角有个豁口的瓦罐,空的。灶台上落满了灰,锅早就没了。

他在灶台后面摸到一个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黑乎乎的窝头。

硬得像石头,上面长满了绿毛,不知放了多久。

独孤无忧看着这个窝头,咽了口唾沫。

他把窝头揣进怀里。

“阿宁,”他走回妹妹身边,“饿不饿?”

独孤宁摇摇头。

她的肚子却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独孤无忧没说话,在炕边坐下,把妹妹抱到腿上。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长毛的窝头。

独孤宁看见那窝头,皱起小脸:“哥,这能吃吗?”

“能吃。”独孤无忧把发霉的那面掰下来,扔到一边,“把坏的扔了就行。”

他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妹妹。

独孤宁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

窝头太硬了,她啃得很费力,像只小耗子在磨牙。

独孤无忧看着她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慢点吃,别噎着。”

“哥,你不吃吗?”

“哥不饿。”

独孤宁不信。

她把手里的窝头递过来,非要他咬一口。

独孤无忧拗不过她,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硬,涩,有股霉味。

可嚼着嚼着,竟嚼出一点甜。

他咽下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了,你自己吃。”

独孤宁这才继续啃起来。

外头起了风。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独孤宁停下啃窝头的动作,往哥哥怀里缩了缩。

“哥,有狼。”

“听见了。”

“它们会不会进来?”

独孤无忧低头看了看那扇破门。

木棍顶着,可那门板本身就破,真要有狼撞,一下就能撞开。

他把妹妹抱紧了些。

“不怕,”他说,“哥在。”

独孤宁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狼嚎声越来越近。

听声音,不止一只。

独孤无忧四处看了看,从墙边捡起一根木棍。就是普通的烧火棍,比手指粗不了多少,使不上劲。

他又摸向腰间。

那把木剑还在。

枣木的,二尺余长,轻飘飘的,连纸都削不了。

可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了。

他把木剑抽出来,放在手边。

独孤宁看见他的动作,小声问:“哥,你要打架吗?”

“不打架。”独孤无忧说,“就吓唬吓唬它们。”

“木剑能吓唬狼吗?”

“能。”独孤无忧面不改色,“狼没见过木剑,肯定害怕。”

独孤宁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把窝头啃完,舔了舔手指。

“哥,我想尿尿。”

独孤无忧:“……”

他叹了口气,抱着妹妹站起来,走到墙角。

“就在这尿。”

“可是……”

“没事,黑咕隆咚的,谁也看不见。”

独孤宁蹲下去,窸窸窣窣地尿了一泡。

独孤无忧背对着她,看着那扇门。

狼嚎声更近了。听声音,就在村口。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剑。

独孤宁尿完了,跑回来扯他的衣角。

“哥,我好了。”

“嗯。”

他抱着妹妹回到炕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睡觉。”

独孤宁乖乖闭上眼睛。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哥,我冷。”

独孤无忧低头看她。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灰扑扑的,嘴唇干裂,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她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可还是在发抖。

独孤无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妹妹身上。

“还冷不冷?”

独孤宁裹着那件外衣,点点头。

“冷。”

独孤无忧看了看四周。

屋里什么都没有。连块破布都找不出来。

他想了想,抱着妹妹站起来,走到门边。

那扇破门挡不住风,但好歹能挡一点。

他背靠着门,慢慢坐下来。

然后把妹妹抱在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

“还冷不冷?”

独孤宁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

“不冷了。”

“真的?”

“嗯。”她顿了顿,“哥身上热。”

独孤无忧没说话。

他把妹妹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刀子一样割在身上。他穿着一件单衣,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用背抵着门,把妹妹护在怀里。

外头狼嚎阵阵,野狗在废墟间翻找着死人。

这人间,比地狱还像地狱。

可怀里这个人,是热的。

独孤无忧闭上眼睛。

“阿宁。”

“嗯?”

“哥给你讲个故事。”

“好。”

“从前有个人,他想飞到云彩上面去看看。”

独孤宁在他怀里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天天练剑,练啊练,练啊练。”

“练成了吗?”

“还没。”独孤无忧说,“可他有个妹妹,天天缠着他讲仙门的故事。”

独孤宁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妹妹是不是我?”

“不是。”独孤无忧说,“是只小画眉鸟。”

“哥你骗人。”

“没骗你。”

“骗了。”

“行,骗了。”

外头的狼嚎声渐渐远了。

风还在吹,可好像没那么冷了。

独孤宁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睡着了。

独孤无忧低下头,就着月光看她的脸。

脏兮兮的,灰扑扑的,可在他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阿宁,”他很小声地说,“哥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还有远处,不知哪里的野狗回了两声。

独孤无忧靠着那扇破门,闭上眼睛。

明天,他得去给她找吃的。

去死人堆里翻也行。

去跟野狗抢也行。

只要能让她多吃一口。

他就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狼嚎没有停过。

野狗在废墟间跑了一夜。

可那扇破门,始终没有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