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从驯鹿点回来的第三天,冷志军把几个猎手都请到了家里。莫日根派了阿力克来,呼延铁柱自己骑马来的,巴特尔也带了两个徒弟。加上冷潜和冷志军,堂屋里坐了七八个人,满满当当的。

林秀花和胡安娜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山野菜,蒸了一锅馒头,还切了一盘咸肉。冷潜把自己泡的人参酒搬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冷志军开了口:“各位大哥,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商量商量进山的事。人齐了,家伙什也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得定个章程。”

阿力克闷声说:“章程的事,你定就行,我们听你的。”

“对,你领头,你说了算。”呼延铁柱也说。

巴特尔点点头:“你咋说我们咋干。”

冷志军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我是牵头的不假,但进山打猎是大家的事,得商量着来。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各人有各人的主意,凑在一起才是好汉。”

冷潜坐在炕头,抽着烟,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儿子这话说得在理。

冷志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炕桌上。那是他让林杏儿照着县里地图描的老黑山地形图,虽然画得不专业,但主要的山梁、沟谷、河流都标出来了。

“这是老黑山的地形。”冷志军指着图纸,“北边是鹿鸣岭,翻过去是熊窝沟,再往里走是石林,石林过去是哑巴林子。阿力克大哥,你看我画得对不对?”

阿力克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差不多。鹿鸣岭在这儿,熊窝沟在这儿,石林在这儿。但哑巴林子我没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就先不管哑巴林子,咱们这次的目标是熊窝沟和石林这一片。”冷志军用筷子指着地图,“我爹和莫日根大叔早年进去过,说那一片熊多、鹿多、野猪也多。咱们这次进山,以打熊为主,顺带打鹿和野猪。”

呼延铁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打熊我赞成。但熊这东西,不好打。冬眠的熊好对付,醒着的熊就麻烦了。咱们是等冬眠的打,还是打醒着的?”

冷潜开口了:“现在才四月,熊早醒了。要打冬眠的,得等到冬天。莫日根的意思也是冬天进山,那时候熊在洞里,好打。”

“那就冬天进山。”巴特尔说,“冬天雪大,野兽的脚印看得清楚,好追踪。而且天冷,打着的肉也放得住。”

冷志军点头:“对,定在冬天。具体时间,等下了头场大雪,咱们就进山。现在才四月,还有大半年,足够准备了。”

阿力克闷声说:“冬天进山,路难走。雪深的地方没膝盖,人走不动,马也走不动,得靠驯鹿。”

“驯鹿的事交给你。”冷志军说,“额尔德尼大叔答应借五头,你帮着挑五头最好的。”

“行。”阿力克应了。

冷志军又指着地图:“进山的路线,我倾向于走北边,翻鹿鸣岭,过熊窝沟,到石林。这条路近,虽然难走,但阿力克大哥熟。”

阿力克点点头:“北边的路我走过好几回,哪段好走哪段难走,心里有数。”

“那就定北边的路。”冷志军说,“进山之后,咱们不能一窝蜂乱窜,得有分工。我爹经验足,当顾问;阿力克大哥带路;呼延大哥负责远程射击;巴特尔大哥负责追击和打狼;我负责统筹,点点当侦察兵。另外,巴特尔大哥带两个徒弟,阿力克大哥带一个帮手,加上我,一共八个人。人不多不少,正好。”

呼延铁柱喝了口酒:“分工我同意。但有一件事得说清楚——打着的猎物咋分?”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几个人都看着冷志军。

冷志军早就想好了:“按老规矩,见者有份。打着的猎物,先留出一份敬山神爷,剩下的分成几份:出人出力的按份分,出家伙什的按价补。具体咋分,到时候看情况定。但有一条——孤寡老人、困难户,多分一份。这是莫日根大叔的意思,也是咱们赶山人的规矩。”

“没二话。”巴特尔第一个表态。

呼延铁柱和阿力克也点了头。

冷潜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了笑意。这小子,想得周全。

冷志军又说:“还有一件事,得定个规矩——进山之后,不管遇到啥情况,不能单独行动。打猎的时候,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晚上宿营,轮流守夜。谁要是违反规矩,不管是谁,立马赶出队伍。”

“该!”呼延铁柱一拍大腿,“赶山最怕不听话的。一个人乱跑,害的是大家。”

阿力克闷声说:“还有一条,进山之后不能喊真名,得叫代号。这是老规矩,怕山神听见。”

“这个我听说过。”冷志军说,“那咱们都起个代号。我爹叫‘老把头’,阿力克大哥叫‘驯鹿’,呼延大哥叫‘神箭’,巴特尔大哥叫‘套马杆’,我叫‘赶山’。点点就叫‘探子’。”

几个人都笑了。巴特尔说:“‘套马杆’这名字好,我喜欢。”

阿力克想了想:“‘驯鹿’也行。”

呼延铁柱摸了摸弓:“‘神箭’——这名儿太狂了,我怕折寿。”

“就是个代号,有啥折寿不折寿的。”冷潜难得开了句玩笑。

大家又笑了一阵。

笑完了,冷志军正色道:“还有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进山之后,碰到母的、小的、怀崽的,一律不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谁都不能破。”

“这话对。”巴特尔说,“我们蒙古人也是这样,母狼带崽的不打,打了一个害一窝。”

阿力克点点头:“鄂温克也是这个规矩。”

呼延铁柱说:“鲜卑也一样。”

冷潜抽了口烟:“汉族也是。这是咱们所有赶山人的规矩,不管哪个民族,都守着。”

冷志军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头热乎乎的。不同民族,不同地方,但守着一样的规矩,敬着一样的山。这就是赶山人。

事情定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又喝了几碗酒,吃了几个馒头。酒足饭饱之后,巴特尔先告辞,说要回去喂马。呼延铁柱也走了,说要回去磨箭。阿力克没走,留下来跟冷志军和冷潜细说进山的路线。

三个人围在炕桌上,对着地图,一五一十地商量。

“从鹿鸣岭进去,头一天能到这儿。”阿力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地方有个山洞,能住人,还有水源。我以前在那儿住过。”

“第二天呢?”冷志军问。

“第二天翻过鹿鸣岭,下到熊窝沟。那沟深,两边都是林子,熊多。前年我就是在熊窝沟打的那头熊。”

“沟里好走不?”

“不好走。沟底是乱石,两边是陡坡,有的地方得攀着树才能过去。但熊就在这种地方待着,平坦的地方它们不去。”

冷潜插嘴道:“熊窝沟我年轻时去过一回,那沟里有好几棵老橡树,熊爱吃橡子。秋天橡子熟了,熊就在树底下等着。冬天它们就在沟里的石洞冬眠。”

“咱们冬天去,直接找熊仓?”冷志军问。

阿力克点头:“对。熊窝沟的石洞多,熊爱在里头冬眠。找到洞口有白霜的,里头准有熊。”

“白霜?”

“对。熊在洞里呼吸,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在洞口结成霜。所以冬天找熊仓,就找洞口有白霜的石洞。”

冷志军记下了。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是老猎手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

阿力克又指着地图:“过了熊窝沟,再走一天,就到石林了。那地方石头立得跟柱子似的,有的好几丈高。石林里头也有熊,还有鹿和狍子。石林边上有个水泡子,冬天结冰,但冰层底下有鱼。要是打不着大牲口,凿冰捕鱼也能填饱肚子。”

“石林再往里呢?”冷志军问。

阿力克摇头:“再往里我没去过。听老人说,石林再往里走半天,就是哑巴林子。那林子密得不见天日,走进去啥也听不见,连鸟叫都没有。林子里头有个大水泡子,方圆好几里,水深不见底。那地方太深了,去一趟不容易,咱们这次就不去了。”

冷潜也说:“别去那地方。我年轻时想去,莫日根不让,说那地方邪性,进去了容易出不来。”

冷志军点点头。他虽然好奇,但知道轻重。第一次进老黑山,能把熊窝沟和石林这一片摸透就不错了。

三人商量到天黑,总算把路线和日程定下来了。从进山到出山,计划半个月。头三天进山,中间七八天打猎,后三天出山。带足粮食、弹药、盐巴、酒。驯鹿驮东西,狗跟着跑,点点探路。

送走阿力克,冷志军回到屋里。胡安娜已经把炕铺好了,冷小军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点点的角。点点趴在地上,也睡着了。

冷志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进山的事——路线、分工、规矩、猎物。想着想着,又想起莫日根说的话:“你是领头的,说话得算数。”

他翻了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缺了一角,像被谁咬了一口。再过些日子,等月亮又圆了,他们就要进山了。

“睡不着?”胡安娜在黑暗中轻声问。

“嗯。想事儿。”

“想进山的事?”

“嗯。”

胡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说:“志军,我不拦你。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冷志军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胡安娜没再说话,但手一直握着他的。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格子,照在炕上,照在冷小军的小脸上,照在点点的角上。点点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呦”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冷志军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林海,头顶是蓝天白云。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远处传来熊的吼声,鹿的叫声,狼的嚎声,混在一起,像是山在唱歌。

他听着那歌声,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