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的鹿角在秋日的晨光中泛着凝重的青铜色,角上的骨节清晰可见,像两柄历经风雨的古剑。它站在合作社大院新建的“联合会议室”门口,用角轻轻顶开沉重的橡木门——今天是“兴安岭地区农民专业合作社联盟”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的日子,它作为合作社的“首席礼仪官”,要负责迎接来自十三个县市的代表。
“呦呦——”点点发出一声悠长的欢迎声,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会议室是合作社新建的,能容纳两百人。正前方挂着巨大的地图——兴安岭地区行政区划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已经加入和有意向加入联盟的合作社。主席台上,铺着深绿色桌布的长桌后面,摆着十五把椅子——给十五个发起单位代表的。
冷志军正在和赵德柱、林杏儿检查会场的最后布置。桌上摆着合作社自产的矿泉水、蓝莓汁,还有新印制的联盟章程草案、成员名单、合作意向书。
“军子,还有半个小时代表们就该到了。”赵德柱看看墙上的挂钟,“接站的车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冷志军说,“哈斯带三辆车去县里火车站接,栓柱带两辆车在高速路口等。点点,你去大门口迎宾。”
点点“呦呦”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会议室,来到合作社大院门口。这里已经挂起了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兴安岭地区农民专业合作社联盟成员单位代表!”
胡安娜带着几个妇女在门口摆上了长桌,桌上放着签到处、资料袋,还有合作社自产的蘑菇干、蓝莓酒小样作为伴手礼。
“点点,一会儿代表来了,你要有礼貌。”胡安娜摸摸点点的头,“先点头,再‘呦呦’叫两声,记住了吗?”
点点很认真地练习了两遍:低头抬头,然后“呦呦”叫。动作标准得像受过专业训练。
上午九点,第一辆车到了。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穿着半旧的军便服。他是长白县“林海山货合作社”的社长,叫王大江。
“欢迎欢迎!”冷志军迎上去握手。
“冷社长,久仰大名!”王大江握手很有力,“早就听说你们合作社搞得红火,今天总算来取经了!”
点点按照胡安娜教的,上前点头、叫唤。王大江眼睛一亮:“这就是点点?我在省报上看过它的照片,比照片上还精神!”
“点点,带王社长去会议室。”冷志军说。
点点很懂事地在前面带路,走得不快不慢,让客人能跟上。路上经过合作社的养殖场、加工厂、示范园,王大江看得连连点头。
“这个规模,这个管理,难怪能成事!”
第二辆车到了,下来的是松江县“松花江渔业合作社”的代表,社长李永富,五十多岁,说话带着浓重的松花江口音。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到十点钟,十三个合作社的代表全部到齐。加上冷家屯合作社,一共十四个单位,代表着兴安岭地区十四个县市的农民合作组织。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点点在门口“执勤”,看到有代表水杯空了,就“呦呦”叫提醒服务员添水;看到有代表想出去,就带路去厕所——它已经记住了厕所的位置。
会议开始。冷志军作为东道主和联盟倡议者,首先发言。
“各位社长,各位代表,欢迎大家来到冷家屯合作社!”他站在主席台前,声音洪亮,“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商量一件大事——成立‘兴安岭地区农民专业合作社联盟’!”
下面响起一阵低语声。有人兴奋,有人疑虑,有人好奇。
“为什么要成立联盟?”冷志军自问自答,“因为咱们单个合作社,力量有限。你养鱼的,卖鱼难;我种蘑菇的,卖蘑菇难;他采山货的,卖山货难。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你帮我卖蘑菇,我帮你卖鱼,他帮咱们联系客户,力量就大了!”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咱们兴安岭地区,有山有水有林,物产丰富。但长期以来,都是单打独斗,各卖各的,结果就是互相压价,谁也赚不到钱。外地客商来了,也是各个击破,把价格压得低低的。”
代表们点头。这是他们共同的痛点。
“成立联盟,就是要改变这个局面。”冷志军继续说,“第一,统一标准。咱们联盟的产品,要定统一的质量标准,不能以次充好,不能短斤少两。第二,统一品牌。所有联盟成员的产品,都可以用‘兴安岭’这个品牌,但要达到标准才能用。第三,统一销售。联盟成立销售公司,统一对接客户,统一谈判价格,统一发货结算。第四,统一技术。联盟成立技术服务中心,好的技术大家共享,好的品种大家共用。”
他顿了顿:“简单说,就是抱团取暖,合作共赢!”
王大江第一个响应:“冷社长说得对!我们长白县的山货,品质不比你们的差,但就是卖不上价。为啥?因为没有品牌,没有渠道。要是能加入联盟,用‘兴安岭’这个牌子,那我们就敢要价了!”
李永富也举手:“我们松花江的鱼,那是冷水鱼,肉质好。但就是运输难,保鲜难。要是联盟能解决冷链运输问题,我们的鱼就能卖到全国!”
其他代表也纷纷发言,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困难。
冷志军让大家畅所欲言,林杏儿在一旁记录。点点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呦呦”叫两声,像是在发表意见——虽然没人听得懂它在说什么,但它的参与让气氛更轻松。
讨论进行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在合作社食堂吃饭,菜是合作社自产的“联盟宴”:长白县的榛蘑炖小鸡,松江县的清蒸鲤鱼,其他县的特产也各上了一道。点点也有份,它的午餐是“联盟拼盘”——每个县的特产都给它一点,让它尝尝。
“点点,好吃吗?”冷志军问。
点点每样都尝了尝,然后“呦呦”叫,点头表示好吃。
下午继续讨论,重点是联盟章程。冷志军把草案发给大家,逐条讨论。
第一条:联盟性质。大家一致同意,联盟是松散型合作组织,不改变各合作社的独立法人地位,不干涉各合作社的内部管理。
第二条:加入条件。有代表提出,应该设门槛,不能什么合作社都加入。经过讨论,定了三个条件:一、有正规的合作社注册手续;二、年产值不低于五十万元;三、产品有特色,质量有保证。
第三条:权利和义务。权利包括:使用联盟品牌、获得联盟技术支持、通过联盟销售产品。义务包括:遵守联盟质量标准、缴纳联盟会费、维护联盟声誉。
第四条:组织机构。设立理事会,由各合作社社长组成,冷志军被推举为第一届理事长。设立秘书处,负责日常事务,林杏儿被推举为秘书长。设立技术委员会、质量监督委员会、市场开拓委员会。
第五条:利益分配。这是最敏感的一条。经过激烈讨论,最后确定:联盟销售公司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五收取服务费,其中百分之二作为联盟运营经费,百分之三作为发展基金,用于技术研发、品牌推广。各合作社按实际销售额分配利润。
每一条都讨论得很仔细,有分歧的地方就投票表决。点点也有“投票权”——冷志军开玩笑说,如果点点“呦呦”叫就是赞成,不叫就是反对。结果点点很配合,每次投票都“呦呦”叫,大家都笑说点点是“全票通过”。
章程草案讨论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冷志军宣布休会,明天继续讨论具体的合作事项。
晚上,合作社安排了篝火晚会。在新建的文化广场上,点起熊熊篝火,烤全羊,喝蓝莓酒,唱东北民歌。点点成了晚会的“明星”,代表们轮流和它合影,它也很配合,站着不动,偶尔“呦呦”叫两声。
王大江端着酒杯过来:“冷社长,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你们合作社,不光生产搞得好,文化也搞得好,人心也齐。这个联盟,我跟定了!”
李永富也说:“咱们松花江的鱼,加上你们冷家屯的蘑菇,再加上长白的山货,那不就是一桌‘兴安岭全席’?拿到北京、上海,准能卖大价钱!”
冷志军很高兴:“对!这就是联盟的意义——把咱们兴安岭的宝贝,打包卖出去,卖上好价钱!”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也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希望。
第二天上午,讨论具体的合作事项。第一个议题:统一质量标准。
林杏儿把合作社的质量标准拿出来给大家参考:蘑菇干的水分含量不超过百分之十二,蓝莓酒的酒精度在11-13度之间,山鸡蛋的蛋黄颜色要达到罗氏色卡8级以上……
“这么严格?”有代表咂舌。
“不严格不行。”冷志军说,“咱们要用‘兴安岭’这个品牌,就得对得起这个品牌。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要是有一个合作社的产品不合格,砸的是所有人的牌子。”
经过讨论,大家同意以冷家屯合作社的标准为基础,制定联盟统一标准。达不到标准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合格的,取消联盟成员资格。
第二个议题:统一品牌使用。设计了联盟的Logo——是点点的侧面头像,下面一行字:“兴安岭 源自自然”。所有联盟成员的产品,都可以在包装上印这个Logo,但要经过质量检验。
第三个议题:统一销售。决定成立“兴安岭山货贸易公司”,冷志军兼任总经理,每个合作社派一个销售员加入公司。公司在北京、上海、广州设办事处,统一接订单,统一发货。
第四个议题:技术共享。冷家屯合作社的示范园,对所有联盟成员开放,免费提供技术培训和品种试种。其他合作社有好的技术,也要拿出来共享。
每个议题都讨论得很热烈,有争论,有妥协,但最终都达成了共识。到中午时,联盟的框架已经基本成型。
下午举行签字仪式。十四个合作社的代表,在联盟章程上郑重签字。点点也用蹄子在特制的“联盟成员册”上按了个蹄印——这是冷志军的主意,点点作为合作社的“特殊成员”,也应该在联盟中有一席之地。
签字完毕,冷志军宣布:“‘兴安岭地区农民专业合作社联盟’,今天正式成立!”
掌声雷动。点点也兴奋地“呦呦”叫,在会议室里转圈。
接下来是合影留念。十四位社长站在主席台前,点点站在最前面。摄影师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会议结束后,代表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合作社考察学习。冷志军安排了三天行程:第一天看种植养殖,第二天看加工销售,第三天看生态保护和文化建设。
点点全程陪同。它现在不仅是导游,还是“翻译”——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它能听懂各地方言。王大江说话带长白口音,李永富说话带松花江口音,有时候互相听不懂,点点就“呦呦”叫,或者用动作比划,居然能帮着沟通。
“这只鹿成精了!”李永富感慨,“比人还聪明!”
三天考察结束,代表们满载而归。他们带走的不仅是合作协议,还有新的思路、新的希望。
送走最后一位代表,冷志军站在合作社大院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点点走过来,用头蹭蹭他的手。
“点点,咱们又干了一件大事。”冷志军摸着点点的头,“联盟成立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要让它真正发挥作用,让所有成员都受益。”
点点“呦呦”叫,像是在说:一步一步来。
冷志军笑了:“对,一步一步来。先从统一销售开始。杏儿,你抓紧时间,把贸易公司注册下来,先把几个合作社的产品打包,拿到广交会上去试试。”
“已经在办了。”林杏儿说,“北京办事处的房子也看好了,下个月就能开业。”
“好。”冷志军望着远方,“点点,你看着吧,用不了三年,‘兴安岭’这个牌子,就能响遍全国。”
点点昂起头,迎着秋风,角上的茸毛在阳光下闪着金辉。它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联盟的意义,但它能感受到,合作社正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的大事。
而它,点点,这只从山林里走出来的梅花鹿,有幸参与其中,见证其中。
这是它的骄傲。
也是它的责任。
夜里,合作社召开庆祝大会。全屯的人都来了,庆祝联盟成立。
冷志军在会上说:“乡亲们,联盟成立了,但咱们不能骄傲。联盟能不能成功,关键看咱们合作社能不能带好头。咱们的产品要最好,咱们的管理要最规范,咱们的人要最团结。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合作社服气,才能让‘兴安岭’这个牌子越来越亮!”
“保证完成任务!”大家齐声喊。
点点也“呦呦”叫,像是在宣誓。
篝火再次点燃,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唱的是新编的《联盟之歌》:
“兴安岭上松涛涌,合作社里人心齐。
你种蘑菇我养鱼,联盟带来新天地。
点点引路向前走,共同富裕不是梦。
哎嘿哟,哎嘿哟,联盟带来新天地……”
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冷志军知道,这歌声,会传遍兴安岭,传遍黑土地,传遍每一个农民的心中。
因为,这是希望之歌。
是团结之歌。
是新时代农民走向富裕、走向尊严的奋斗之歌。
他要做的,就是带领大家,把这首歌,唱得更响,唱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