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那张单子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
“老秦那边,同意下手了,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王金标握笔的手顿了顿,眼神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能动手?”
“他已经在计划动手了。”
孙姐低声道:
“锅炉厂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郭科长那边忙活了几个月,还是没有进展。”
“老秦的手法干净,利落,这么多年从没失手过。”
王金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孙姐继续道:
“他要一张去广州的车票。”
“还有,安排好去港城的路线。”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金标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孙姐站着没动,垂着眼,心却提了起来。
她太了解樱花了。
这个人越是沉默,越说明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好在,老秦这个条件,已经提过一次了,她这次只是旧事重提,顺便利用一下。
过了很久,王金标才终于开口:
“可以。”
“把这次的事做好,他可以撤离了。”
孙姐听见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王金标:
“你没打算让他活着吧?”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就变了。
王金标先是一怔,随即却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
“你就是这么看我?”
“异国他乡,咱们这些人,在一起努力,奋斗,拼搏,为的还不是帝国。”
“当然,也是为了咱们自己.........”
“这次的任务,涉及到华夏东风导弹的容器,搞到参数意义重大。”
“足够......我和上面申请,咱们所有人撤离了。”
“他先离开,正好给咱们探探路,顺便掐断这条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也缓了几分:
“下一个撤离的,就是你。”
“做掉影子,把锅扣他头上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最后。”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安抚,可孙姐心里却陡然一冷。
下一个撤离的是她?
不。
她几乎瞬间就是一冷。
总感觉这话里的意思是,等老秦一死,接下来最该被处理掉的,就是知道太多的她。
所谓撤离,不过是樱花嘴里的漂亮话。
谁信,谁死。
孙姐低下头,像是在思索,实际上牙关已经慢慢咬紧。
原来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啊。
王金标见她不说话,笑容也淡了些,盯着她道:
“怎么,不信我?”
孙姐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我信你。”
“虎毒还不食子........”
王金标看了她几秒。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拿起笔,在那张单子上签了字。
“告诉他,票和路线我来安排。”
“但前提是,这次的事,必须做干净。”
“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孙姐接过单子,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
“另外。”
王金标忽然又补了一句:
“最近你也谨慎点........”
话说到这儿,已经没什么好再停留的了。
孙姐转身往门口走去,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却又传来王金标的声音:
“等一下.......”
她脚步一顿。
“你跟了这么多年,我不会亏待你。”
“别胡思乱想。”
孙姐背对着他,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意。
不会亏待?
前两个被卖掉的人,恐怕临死前,听到的也是这句话。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走廊上有人端着饭盒往食堂去,见她出来,还笑着招呼了一句:
“孙姐,吃饭去啊?”
孙姐回了个笑:
“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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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供销总社表面上风平浪静。
孙姐照常上班,照常在前台和库房之间来回转悠,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
宋福根和赵春梅也没露什么异常,一个埋头整理单据,一个跟着跑腿打杂,像是两个刚进单位,还没摸清门道的小实习生。
可越是平静,宋福根心里越不踏实。
因为这种平静,不像没事,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一早,孙姐还没有来,宋福根刚把桌上的账本摊开,马有德就背着手晃了过来。
“福根啊,今天你别在这儿坐着了。”
宋福根抬头:
“马科长,有事?”
马有德清了清嗓子:
“今天有一批货要送,香坊火车站去。”
“你跟小赵去一趟,盯着点装卸,顺便熟悉下流程。”
“另外,咱上次说的事........”
宋福根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
“科长,您放心,我前两天刚和.......大侄孙吃过饭。”
“叫他,回家和我大侄子说去了。”
“啊......好,好,哈哈。”
马有德听的愣愣了,但没一会就反应了过来。
大侄孙,应该是刘主任的儿子,刘伟。
听意思,两人关系还不错,稳了,往上动一动的事,有机会。
赵春梅正坐在另一头翻资料,听见二人的对话,主动请缨,非要跟着过去。
宋福根无奈,只好将这丫头也带上。
接货的流程,和上次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个老冯和小赵负责对单子。
只是,宋福根却是不再继续观察老冯了。
因为,根据赵春梅这两天的私下调查,老冯最多就是个,被收买的帮着办事的。
说他挖社会主义墙角,搞投机倒把,监守自盗,都没啥问题。
但要说他是特务,明显还不够格。
等货物装好后,三人跟着押运车出发。
车上装的是一批看着并不起眼的工业配件,箱子外头糊着封条,单子上写得也很笼统,接收的是外地的供销社。
就是箱子的体积,很大。
到了香坊火车站,月台上人来人往,运货的,接站的,扛麻袋的,混成一团。
那批货被要求,直接送到侧边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小货场,不走常规登记窗口。
暂时,也不用给人接收,等到了时间,装上了货运的火车就可以了。
“春梅,福根,咱出去吧。”
“这些货,运到货站就算交接完成了。”
“等火车到了双城,那边的分社自己去车站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