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调皮的跳了一下。
“你他娘的现在才知道?”陈言很无语道:“我们见第一面时,我就喊中弹了啊~~你这是耳聋了是吧!”
一哥没还嘴。
他转身走到冰箱旁边那堆纸箱子前,弯腰翻了一通。
翻出一团棉花,一瓶酒精,一把小刀,还有一把铁夹。
然后他走回来,朝陈言抬了抬下巴。
“坐下。”
一哥蹲到他面前,拿起剪刀,把他肩膀上的衣服剪开一个口子,拿起酒精瓶,拧开盖子。
“忍着。”
酒精浇上去。
“啊——!”
陈言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撞到椅背,额头上的汗当场就冒出来了。
一哥熟练的拿起小刀,划开皮肉,铁夹伸进伤口。
陈言咬着牙,牙根发酸,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娘的取子弹比中弹还特么的疼。
但好在一哥够熟练。
没两下。
真的没两下。
一哥就把陈言肩膀里的子弹给取了出来。
当啷一声响。
陈言喘着气,看着那颗带血的弹丸,又看看一哥。
“诶一哥,你这手艺挺熟练的啊!”
他感叹了一句。
一刀一夹,就把子弹给取出来了。
干净利落,比某些急诊科大夫还利索。
“那是当然,在这里混,会取子弹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一哥拿棉花按住伤口,开始包扎。
他包扎完,还给陈言把了把脉。
两分钟后,他眉头舒展。
“你没什么事了,休息一天你就能活蹦乱跳。”
陈言一脸惊讶地看他。
“嘿,你还会中医?”
一哥手上动作不停,开始收拾东西。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头也不抬,“在外行走,不多会点东西,怎么活到现在?”
陈言撇了撇嘴。
不是……
你老会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哎,等等,这句话有些耳熟。
他感觉好像在哪听,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一哥收拾完东西,站起来。
“行了,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
陈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纱布,又看了看桌上那颗带血的弹丸。
这人到底是谁?
他带着一肚子疑问,举着煤油灯,走进那个小房间。
门后果然只有一张床。
床板很硬,还没有被子。
他把门反锁,躺下去。
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总算是稍稍放松的睡一觉。
从那晚眼睛被闪瞎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里虽然也不一定安全,但总比之前要好不少。
他躺在床上,脑子却没停,还在思考有两个问题。
在风语港等他的是哪一路的朋友。
还有这次救他的这些人,究竟出自哪一路的人。
忽然,陈言猛地坐起身。
嘶,差点扯到肩膀的伤口。
“差点忘了!”
他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昨天卡什阿南德给他有关身世的档袋。
昨晚他还被囚禁着,不方便查看。
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眼睛已经勉强能看到字了,便一直贴身放着。
现在这地方相对安全,可以看了。
他起身,摸到桌边,点亮煤油灯。
火苗跳了几下,光晕散开,照亮一小块桌面。
文件袋打开,凑到煤油灯前,陈言眼睛贴着文件报告,十分艰难的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出生年月:疑似2606年出生。】
【来历:2609年,在情报总局大楼左侧停车场发现,并被情报员员工收养,发现时其身上有一张打印纸上面有写名字:陈言。】
【经调查,身份来源均无法查证,遂决定送至东国参与卧底计划。】
就这些。
陈言盯着那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很久。
卡什阿南德应该不会在这种东西上耍他。
身世的档案看起来也像是真的。
纸张发黄,边角有磨损,打印的字迹是旧式打字机的字体。
但就这?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费了那么大力气,甚至绑了姜星若,差点死在海上——就找回这么个东西?
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名字不是情报局瞎取的。
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
但仅凭一个名字,怎么找?
累了。
他是真的累了。
他忽然间有些不想再找下去。
仅有一个名字,就算是情报局去查,估计都找不到。
他拿起档案和文件报告,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
纸边卷起来,发黄,变黑,窜起火苗。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烧完了。
灰烬落在地上,一碰就散。
他吹灭灯,摸回床边,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像是放下什么东西似的。
那种追了太久终于追丢的感觉,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算了,至少自己的名字是真的,至少知道自己姓陈,那也就够了。
反正过去十九年,他也是一个人过来的。
能不能找到家人,他都要坚持的活下去。
很快他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煤油灯的余温散尽。
地下避难所陷入彻底的寂静。
……
一觉醒来,陈言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他睁着眼躺了几秒,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没有手表,手机也早就不在身边,待在这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避难所的床板不是木头,又冷又硬,睡得陈言浑身酸疼。
起床点亮煤油灯,又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下手脚。
嘶!
肩膀的伤口还是很痛。
倒是眼睛感觉又好了一些。
看来再有几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他摸了摸肚子。
咕咕叫了一阵。
看来是饿了,要找东西吃。
陈言推出门,大厅空无一人。
他先上了下厕所。
出来后,喝了一口水桶里的水,从冰箱里取出几个硬得跟砖头的面包。
啃了两个。
差点把牙咬碎。
一哥怎么还没有出来,难道他也睡过头了?
陈言便跑到一哥的房前敲了敲门。
没反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反应。
他忽然感觉这避难所有些安静的过分。
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举着煤油灯来到避难所的天井出口。
那扇铁板盖在头顶,他伸手用力的推了推,出口的门纹丝未动。
陈言越来越感觉不妙,用力的砸了砸,铁板发出闷响,震得手心疼,但就是推不开。
陈言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是锁死了?”
他心里大惊,那些救他的人不会是要把他囚禁在这儿吧?
他有些慌张。
要是真被囚在这里,他不仅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很恶心,也很郁闷。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昨天那一出——救人、逃跑、躲进这里——全是演戏?
陈言心想,我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不至于遭此劫难吧!
不过他没慌张多久,出口处传来声音。
哐的一下,天井铁门被打开。
光线从洞口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昨天那个包着黑头巾的一哥回来了。
陈言伸手摸向口袋里的金针,心想不管如何先制住对方。
反正这个避难所他是不想再待了。
太没安全感,像是坐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