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意识到击败德蒙特不仅是王国内部斗争这么简单,战意更加高涨。
薇薇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卡杨。
“对了,怪力牧师,谢了。”她认真地说,“你救了我两次。”
一次在地宫里,用圣言唤醒她被诅咒侵蚀的意识;一次在逃亡路上,用最后的圣光吊住她濒临亡灵化的生命。
卡杨摇摇头。
“谢太见外了,薇薇小姐。”他温和地说,推了推眼镜,“我们是同伴。我相信,如果换作是我陷入绝境,你也会这么做。”
他说得理所当然。
薇薇的喉咙又哽住了。她用力点头,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
诺兰看着她,问:“当时在那个秘密地宫,除了法阵和尸巫,你们还遭遇了什么?德蒙特本人是什么状态?”
薇薇闭上眼睛,回忆翻滚上来。
“有很多被绑架的无辜者……关在笼子里,灵魂已经被剥离了,只剩下空壳。”想到当时的状况,她的声音还是难掩愤怒,“法阵中央悬浮着颗黑色宝珠,下面吊着十几个人,黑气正往他们身体里灌。我在破坏转化法阵的过程中遭到诅咒攻击,差点被剥离了灵魂……”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时为了摆脱“黑暗帷幕”的控制,为了对抗那些试图将她拖入深渊的负面情绪,她拼命回忆美好的瞬间。
而在那些闪现的画面里,似乎,都有诺兰的身影。
她的脸又红了,幸好帐篷里光线昏暗。
她说的言简意赅,但营帐里的众人都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灵魂剥离,比死亡更可怕。
“当时怪力牧师一声大喝把我震醒了。”薇薇看向卡杨,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话说回来,击杀最后那个尸巫时,你演得真像。声音那么急切,表情那么慌张,它一点都没起疑,也没看到我用尾巴接住了匕首。”
“我可没演。”卡杨苦笑,“我是真吓坏了。看着你被黑气缠住,灵魂开始被抽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要是你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领主大人交代……”
“还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艾琳德尔轻声说。
要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薇薇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亡灵,甚至反过来向他们挥刀。
诺兰拍拍手。
“好了好了。”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让薇薇休息恢复会儿。她刚驱除诅咒,身体还需要时间适应恢复。都赶紧出去吧,别挤在这儿了。”
他把众人赶出营帐。汉克临走前拍了拍薇薇的肩膀,蕾哈娜对她做了个“好好休息”的口型,小唐尼蹦跳着说“明天再来看你”。
最后帐篷里只留下了蕾哈娜负责照顾她。
……
夜深了,营地静悄悄的。
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整个冷钢军大营沉浸在战前的宁静里。
士兵们大多已经入睡,为明天的行军积蓄体力。只有几处篝火还亮着,值夜的战士尽职地放着哨。
睡不着的诺兰一个人坐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顶端。
这塔是用附近伐来的松木搭成的,木精灵的技术很好,自然魔法很快就完成塑形。
不算高,但足够俯瞰大半个营地。
他望着远处黑暗中的山脉轮廓,那里是断剑关隘的方向,是德蒙特行省最后的天然屏障。
过了关隘,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曼德斯城将无险可守。
但诺兰的心思不在地形上。
那个生体转化法阵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那些符文,那些结构,那些能量流转的路径……太熟悉了。上一世,他在希瓦帝国的前线见过类似的法阵,只是规模更大、更完善。
那些法阵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墓穴食尸鬼,像流水线一样将俘虏和尸体转化成亡灵士兵。
那是亡灵军备改革的核心。
在传统的亡灵军队构成里,底层是大量的骷髅战士。成本极低,一具尸体就能转化一个。
中层是白银阶以上的亡灵和亡灵造物,黑骑士、种类众多的亡灵兽,以及尸巫等等。
高阶则是巫妖、吸血鬼、血骑士,以及更加强大的亡灵造物和战争兵器。
这个体系稳定,但有个致命缺陷:低阶兵种太弱。
骷髅战士面对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时,往往只能充当炮灰和消耗品。
它们需要数量优势才能形成威胁,而收集足够多的尸体本身就有不稳定性。
墓穴食尸鬼改变了这一切。
这种三阶亡灵拥有超过人类士兵的敏捷和力量,传染特性能在短时间内将伤者甚至尸体转化为同类,越打越多,像瘟疫一样扩散。
上一世,当希瓦帝国进行技术改良,全面列装食尸鬼部队后,王国军的防线在半年内崩溃了三分之二。
不是输在战略战术,而是输在最基本的兵力损耗比上。
杀死一个食尸鬼,它可能已经抓伤了你的两个战友;几十分钟后,你要面对的就是三个敌人。
诺兰重生后,为了最大化限制亡灵的实力,第一时间介入改变了利乌斯原本的命运。
他知道,那个炼金术天才的堕落和转化,是亡灵军备改革的关键催化剂。只要利乌斯不变成尸巫,不把自己的天才用在黑暗炼金术上,希瓦帝国的技术突破就会晚上几年。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利乌斯现在在冷钢城,忙着改进守城器械和开发新式炼金武器,儿子克列活蹦乱跳,每天在铁匠行会里帮忙打杂。
但看到薇薇拓印的法阵,诺兰意识到,也许他能做的也只是拖慢它们发展的脚步。
希瓦帝国依然在发展,只是换了一个人,也可能是一批人,来提出方案。
那个“维恩罗尔学会”的特使,显然在死亡魔法和炼金术的结合上有独到之处。
速度上可能比上一世慢,因为缺乏利乌斯那种跨时代的天才灵感,但技术路线已经清晰,剩下的只是时间和资源的积累。
不会因为缺乏利乌斯的存在,就彻底无缘大规模军改。
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的惯性吧,诺兰叹息。
他讨厌“命运”。
在游戏里,那代表着不可违抗的剧情发展、固定的任务链和注定死去的Npc。
而现在,在这个以游戏为蓝本却无比真实的异世界里,它代表着一种否定努力的阻力。
好像无论怎么挣扎,某些大的趋势还是会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德蒙特还是会叛变,亡灵还是会入侵,王国还是会陷入战火。
诺兰握紧了了望塔边缘的木栏。
但是具体的细节改变了。
罗森堡没有陷落,汉克没有失去部下和信念,利乌斯没有变成尸巫,卡杨没有在奉献自我而自毁,就连萝蜜娜也被他救出了原本悲壮的结局。
还有薇薇、小唐尼、蕾哈娜姐妹……他们曾经没有留下姓名,这一次没有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些人的命运,这些具体的人的人生轨迹,因为他而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拯救这些平民,收拢这些英雄,就是为了这个。
不想再看到他们的一生被既定的轨迹摆布,不想再看到汉克在自责中化名建立佣兵团,不想再看到利乌斯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然后变成怪物,不想再看到卡杨在孤立无援中战死,不想再看到薇薇……薇薇……
诺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薇薇苏醒时的样子。苍白的脸,困惑的眼睛,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她还活着,会脸红,会笑,会骂人,会为了保护同伴冲向尸巫。
她值得更好的结局。
他们都值得。
诺兰睁开眼睛,望向东方。地平线的尽头,第一缕晨光正在驱散黑暗。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们将给这个行省的纷争画上句号。
他自嘲一笑。
私心一点说,他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一个英雄不会枉死,善良不会蒙尘,努力会有回报,普通人也能安居乐业的世界。
哪怕命运的惯性再强大,他也要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用这双握剑的手,把既定的轨迹砸个粉碎。
诺兰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系统面板上,【本源】一栏正在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