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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拴在棚子里住了三天。白天帮着春草和铁头引根,晚上三个人挤在棚子里说话。春草的话最多,说这三年的日子,说那些灰人,说那根细丝,说铁头怎么陪她守了一整个冬天。陈拴听着,不插嘴,只是偶尔点点头。铁头坐在最边上,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春草提到他,他的耳朵就红了。

第三天傍晚,陈拴说要走了。春草愣住了。“去哪?”

“回去。回东边。那边的地还荒着,根还等着。”陈拴蹲下去,手按着土,那根从北边接过来的细丝从土里钻出来,缠在他手指上,一圈一圈,像在挽留。

春草蹲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哥,别走了。”

陈拴看着她,看了很久。“不走,那边的地就真死了。根等了我三年,不能再等了。”

春草的眼泪涌出来。陈拴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会回来的。根扎深了,我就回来。”

那天夜里,陈拴走了。他背着那捆草绳,挂着那把生锈的砍刀,向东边走去。春草站在棚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铁头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他没有松开。

灰影趴在棚子门口,耳朵竖着,盯着东边。老韩蹲在它旁边,手按着它的头。“他还会回来的。”灰影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陈拴走后的第五天,东边传来消息。不是人带来的,是根带来的。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从东边的土里爬回来,缠在北边的根上,把东边的事一五一十地传过来。宋七蹲在地边,手按着那些细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到了。东边的地比咱们这边还硬。根扎不下去,他就用手挖。挖了一天一夜,手都烂了,还在挖。”

林晚秋蹲在他旁边。“根扎下去了吗?”

宋七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扎下去了。缠住石头了。但根太嫩,得有人守着。”

春草蹲在旁边,手按着土,手指上那根细丝在微微发亮。她看着东边,看了很久。“我去。”

铁头看着她。“我跟你去。”

春草摇摇头。“你留着,守着北边的根。我一个人去就行。”

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蹲在那里,看着春草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块干饼和一把草籽。春草走到他面前,把手指上那根细丝解下来,缠在他手指上。

“替我守着它。”

铁头看着那根细丝在自己手指上缠了三圈,松松的,像一枚戒指。他点点头。“守着。等你回来。”

春草向东边走去。铁头蹲在棚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黄色的土墙后面。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根细丝,细丝闪了闪,像在说别担心。

春草走了三天,到了陈拴说的那片地。地不大,比河谷的田还小,但很硬,硬得连草都长不出来。陈拴蹲在地边,手按着土,手指上全是血口子。他看到春草,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春草蹲在他旁边,把手按在土上。“来帮你。”

陈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继续挖土。春草也挖。两个人,蹲在那片硬邦邦的土地上,用手挖,挖到手指流血,挖到指甲翻开,挖到石头露出来。根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很细,很嫩,像头发丝。春草用手轻轻摸着那些根,引着它们往深处扎,往石头上缠。

根缠了一整天,才缠住几根。天黑的时候,春草的手已经没知觉了。陈拴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够了。天黑了。”

春草摇摇头。“不松。根在,就不松。”

那天夜里,他们在那片地上蹲了一整夜。手按着土,引着根,一根一根,缠在石头上。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根根也缠住了。春草的手已经烂了,但她没松。陈拴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缠住了。”他轻声说。

春草点点头。“缠住了。”

那天早上,春草在棚子里睡了一整天。陈拴蹲在地边,守着那些根。他不敢睡,怕一睡着,根就松了。他蹲了一天一夜,眼睛都没合。第二天早上,春草醒了,走到他旁边,蹲下。

“你睡吧。我守着。”

陈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倒在地上,就睡着了。

根在东边扎下去的时候,南边的草开始黄了。不是枯死,是黄,黄得透亮,像镀了一层金。晨星蹲在地边,手摸着那些黄叶子,小脸上满是认真。“它们在睡觉。睡一冬天,明年春天就醒了。”

铃兰蹲在他旁边。“你怎么知道?”

晨星指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它们说的。说困了,要睡了。说春天见。”

铃兰把晨星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春天见。”

草黄透的那天,铁头从北边回来了。他瘦了一圈,脸被风吹得粗糙,手指上还缠着那根细丝。他走到林晚秋面前,把那根细丝解下来,递给她。

“春草让我还给你。”

林晚秋接过那根细丝。细丝在她手指上缠了一圈,松松的,像一枚戒指。她看着铁头。“她什么时候回来?”

铁头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她说根扎深了,就回来。”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个人坐在高台上。灰影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盯着东边。沈逸的意念传来。

“春草去东边了。”

“嗯。”

“能活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能。有根在,就能活。”

她站起身,走下高台。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银白色,不是光,是根。那些根从东边的土里爬过来,缠着南边的根,缠得很紧。它们在等她。等春天,等草再长起来,等根扎得更深。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林晚秋转过身,走回河谷。身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东边,看着那个守根的人。

铁头蹲在棚子门口,手指上那根细丝已经还给了林晚秋,空荡荡的。他把手按在土上,土是凉的,但下面有根在动。那些根从北边爬过来,缠着南边的根,缠得很紧。它们在等他。等春天,等草再长起来,等根扎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