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石崖聚落的人已经在河谷安顿了一个月。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起初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后来积在屋顶上,白茸茸一层;再后来,星光河的水面结了薄薄的冰,冰上覆着雪,远远看去,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着穿过河谷。

林晚秋站在高台上,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下雪了。”沈逸的意念传来。

“嗯。”

“冷吗?”

林晚秋摇摇头。她的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强健多了,这点冷不算什么。

“不冷。”

“我倒是有点冷。”沈逸难得开个玩笑,“可惜没有手,没法搓。”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逸,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沈逸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笑意,“以前不会,被关了十八年,脑子都僵了。现在慢慢活过来了。”

林晚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按住胸口那枚介质,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和的脉动。

“活过来。”

——-这个词真好。

雪越下越大,到了中午,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孩子们最高兴。晨星一大早就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把自己滚成一个雪人。铃兰追在他后面,喊他回来加衣服,喊了十几遍,他都不理。

“晨星!”铃兰终于发火了,“再不回来,晚上没饭吃!”

晨星这才不情不愿地跑回来,浑身是雪,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阿母阿母!雪好好玩!”

铃兰又气又笑,把他拉进屋里,用热水给他擦脸,又翻出厚衣服给他套上。晨星乖乖站着让她折腾,眼睛却一直往外瞟。

“还想出去玩?”

晨星用力点头。

铃兰叹了口气。

“去可以,但不能跑远。一个时辰后回来吃饭。”

“好!”

晨星一溜烟又冲了出去。

铃兰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雪地里疯跑,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林晚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铃兰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

那是晨星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日夜哭闹,铃兰一个人带着他,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晨星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地长大。

现在,他长大了。

健康,活泼,像个小疯子。

“林姑娘。”铃兰突然开口,“谢谢你。”

林晚秋看着她。

“谢我什么?”

“什么都谢。”铃兰的声音有些哽咽,“谢你救了他,谢你教他本事,谢你让他能……能像现在这样,疯跑,疯玩,什么都不用怕。”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铃兰的肩膀。

“不用谢我。是他自己命硬。”

铃兰笑了,擦掉眼角的泪,转身回屋。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着晨星在雪地里疯跑,看着其他孩子也加入进来,打雪仗,堆雪人,尖叫着,欢笑着。

“真好。”沈逸说。

“嗯。真好。”

雪下了三天,停了,又下了两天。

第五天傍晚,天终于放晴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变成了暖金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的,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林晚秋坐在自己的木屋前,看着这一切。

石根生拄着木杖,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一个月的时间,老人的气色好多了。虽然依旧瘦,依旧老,但眼睛里有光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林姑娘。”他开口。

林晚秋看向他。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石根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在逃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地方。”

林晚秋的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地方?”

“北边,离这里大概半个月路程的地方,有一片废墟。”石根生的声音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很大一片废墟。有倒塌的石墙,有烧焦的木梁,还有……很多死人骨头。”

林晚秋没有说话。

“我们没敢进去。远远看了一眼就绕开了。但那个地方,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为什么?”

石根生抬起头,看向西方天际线——那团淡淡的影子,依旧悬浮在那里。

“因为那个地方,也有那种东西。”

林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影子。”石根生说,“和那边那个一样,但更淡,几乎看不清。它悬浮在废墟上空,一动不动,就像……就像在看着什么。”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

观察者。

不止一个。

“还有别的地方吗?”她问。

石根生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只经过那一个。但我想……既然有一个,会不会有更多?”

林晚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望向西方那团淡淡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多少个观察者,正在这片大陆上,沉默地注视着?

它们在等什么?

那天夜里,林晚秋把灰羽、坚手、草巫、铃兰叫到了地窖秘藏室。

石根生也被请来了。

她把老人的话说了一遍。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灰羽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

“林姑娘,你是说……那种东西,不止一个?”

“可能。”林晚秋说,“可能很多。”

“它们在等什么?”

林晚秋摇摇头。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

坚手皱着眉头:“那我们怎么办?等着?”

林晚秋想了想,缓缓说:

“等着。但不能干等。”

她看向石根生。

“那个地方,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石根生点点头。

“记得。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但那个方向,那个地形,我死都不会忘。”

“好。”林晚秋站起身,“等雪化了,我带人去一趟。”

“林姑娘!”灰羽脱口而出,“你又要去冒险?”

林晚秋看着他,平静地说:

“不是冒险,是去看看。看看那些观察者,到底在等什么。看看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看看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灰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她说的对。

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再去冒险。

林晚秋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这次不是去打仗,就是去看看。我会带上最好的装备,最可靠的人。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沈逸陪着我。”

雪化了,已经是半个月后。

林晚秋站在聚落入口,身后是灰羽、老藤、石根,还有两个从石崖聚落来的年轻人——他们说,认得路,也想去看看那个让他们一路恐惧的地方。

铃兰抱着晨星,站在人群最前面。

晨星看着林晚秋,认真地问:

“林姨,你要去哪?”

“林姨要去一个地方,看看一些东西。”

“会回来吗?”

林晚秋看着他,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蹲下身,与他对视。

“会。”

“林姨答应你,一定回来。”

晨星点点头,伸出小指头。

“拉钩。”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出小指,和晨星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晨星满意地笑了,挥挥小手。

“林姨早点回来!”

林晚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河谷,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转身,踏上雪化后泥泞的小路。

身后,那团淡淡的影子,依旧悬浮在西方天际线。

但她现在要去的,是北方。

另一个影子。

另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