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一世就像是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此刻正等着一个可以大快朵颐的机会。
不过弗兰茨不得不给他泼一盆冷水,此时的神圣罗马帝国需要的不是胜利,而是稳定。
奥地利帝国的扩张速度过快,各方面的基础还未跟上。打赢瑞典不是问题,夺取挪威不是问题。
问题是弗兰茨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无法统合的土地占领之后反而是个麻烦。
“恕我直言。我们没有一个合理的开战借口。”
尼古拉一世听后哈哈大笑。
“这还不简单?奥斯卡一世不是收留了一个德意志的叛徒吗?我们正好以此为切入点。
不管他交不交人,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人是假的...”
弗兰茨一阵无语,虽然很离谱,但以此时神罗和俄国的实力说不定真能说得通。
“不过夺取瑞典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不过是一片冻土荒原,他真的值得我们去打这一战吗?
更何况瑞典虽然衰落,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再加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补给困难,大军难以行动。
我们想要攻占瑞典恐怕要付出十二分的代价。”
尼古拉一世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
“冻土荒原又怎么了?万一上面也有黄金呢?”
弗兰茨更无奈了。
“岳父大人,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那可说不定。”
尼古拉一世顿了顿继续说道。
“瑞典人的军队根本不值一提,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不堪一击。”
这点尼古拉一世显然撒谎了,瑞典王国的海军规模可并不小,陆军也绝非无能之辈,否则俄国早就动手了,更不需要来找弗兰茨一起瓜分瑞典。
“瑞典海军的规模可并不小,他们有五万多人两百多条船,而且每一个港口都有大量炮台。
我国在北方可是一艘像样的战列舰都没有。”
弗兰茨没说瞎话,整个北德意志还真凑不出一艘新式战列舰。
整个北德意志只有荷兰和丹麦才有这种大杀器,不过荷兰人的船都是几十年前造的,有些甚至已经超期服役。
这可不是超期食品,最多吃坏了拉肚子。这些老古董真上了战场可是要害人、害己的。
丹麦王国的战列舰倒是新造的,只不过这些船都被弗雷德里克七世卷跑了。
丹麦毕竟是海盗...海军起家,弗雷德里克七世给海军的待遇一直不错。所以那些丹麦海军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关键时刻选择效忠弗雷德里克七世。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平时的那些待遇愿意抛弃一切跟随他前往瑞典,其实如果不是瑞典的话,哪怕是俄国,说不定追随者都会多一些。
因为之前丹麦民族主义者已经将瑞典列为了世仇,实际上双方也确实是世仇,所以很多人感情上完全无法接受。
但作为主要战力的战列舰已经驶离,剩下的那些中小型舰船在此时的海战中作用十分有限。
而且最关键的是北德意志诸邦的舰船之前互不统属,弗兰茨还没来得及将其整合,如果直接赶鸭子上架恐怕一半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弗兰茨并未急着整合北德意志地区的海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没什么大用,并且还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英国人对海军问题可太敏感了,瑞典王国也是一样。弗兰茨本意不想搞得局势太过紧张,所以就没去碰那些红线问题。
另外瑞典王国其实对海军非常上心,他们有五艘蒸汽动力的战列舰,这与英国和奥地利肯定没法相提并论,但已经无限接近法俄两国分舰队的水平。
瑞典王国甚至独自研发出了一艘蒸汽披甲舰,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有装甲就是比没装甲的要强。
尼古拉一世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司令向他保证过波罗的海舰队的兵力是瑞典海军的两倍。
其实这也不是假话,如果单纯论舰船数量的话,那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确实是瑞典海军的两倍。
但双方质量上的差距却是不小,瑞典海军大型舰船的数量与俄国波罗的海舰队是几乎持平的。
如果再加上弗雷德里克七世带走那几艘船,此时瑞典海军在主力舰方面是占优势的。
不过这些话对尼古拉一世说是没什么用的,他可不会因为双方兵力接近就选择放弃。
这种性格不畏强敌,但也容易在阴沟里翻船。
“那又有什么?我们两国的海军还会惧怕瑞典人那点可怜的兵力吗?大不了再从南方派一些过去。”
弗兰茨摇了摇头。
“岳父大人,您别忘了我们在地中海或者黑海的舰队想要北上支援就必须经过英吉利海峡,英国人是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的。”
尼古拉一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却想起了以往的经历,英国人似乎每一次都会站到神圣同盟的对立面去。
“好吧。即便如此,我们的兵力还是要优于瑞典人...”
“您确定英国人不会支援瑞典吗?这场战争对于神圣同盟来说得不偿失。
而且您不要忘了建立神圣同盟的目的。”
尼古拉一世则是立刻反驳道。
“瑞典已经选择了退出。我们才是神圣同盟。”
“但这是毫无必要的战争。”
尼古拉一世怒其不争地说道。
“弗兰茨,你变得软弱了。对敌人就该斩草除根!”
弗兰茨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
“这并非软弱,只是没有必要。岳父大人,你就不怕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成为下一个巴尔干吗?”
尼古拉一世顿时警觉,因为一直有人跟他说,俄奥两国在战利品划分上非常不公平。
俄国得到的都是烂地,而奥地利得到的都是精华,甚至还有消息说是弗兰茨在一直挑动巴尔干的叛乱。
尼古拉一世对此一直都是将信将疑,但这一次弗兰茨亲口提出来不得不让他怀疑一切都是奥地利帝国的圈套。
然而还不等尼古拉一世细想,弗兰茨便说道。
“我每年都要向巴尔干地区投入上亿弗罗林来维持稳定,不得不在那几块土地上常驻近二十万大军。
我的大臣们甚至劝我应该放弃那些用无数士兵鲜血换来的土地...
这是我国每年在巴尔干的支出清单,还有兵力部署情况,以及那些荒谬的建议。”
随行的侍从立刻打开一个皮箱,里面是满满登登发黄的文件,还有一些比较新的信件。
尼古拉一世立刻翻看起来,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与其相比俄国的损失似乎还不大。
至少俄国可没有在那些烂地上花那么多钱,有些东西则是被刻意忽略了。
正在尼古拉一世犹豫之际,弗兰茨又说道。
“眼下的斯堪的纳维亚就是一个更大的巴尔干。”
这句话让尼古拉一世虎躯一震,老实说他对那巨额开支也感到头疼。不过他还是想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缓解压力。
“那你看南下怎么样?听说奥斯曼帝国那些游牧民总是骚扰圣地。我国黑海沿岸的农业区也总是遭到偷袭,那些异教徒好像要联起手来消灭我们。
不如我们下先手为强...”
弗兰茨也有些无奈。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们还是要面临同样的问题。维稳费用太过巨大,对于我们来说得不偿失。
更何况停战协议还未到期,我们这样给别人诋毁我们留下把柄的。”
弗兰茨很清楚尼古拉一世是一个十分在乎脸面的人,不过他也并未把奥斯曼人当人就是了。
“我们可以加注非洲。那片蛮横大陆有着惊人的潜力,英国人和法国人都在忙着开疆拓土。”
非洲殖民地的收益,尼古拉一世是看得见的,只不过非洲似乎已经没有剩下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之前尼古拉一世在君士坦丁堡之战后就按照弗兰茨的说法向非洲派出过殖民队伍。
但很不幸,俄国的殖民团队并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成果,反而是因为疟疾大爆发死了很多人。
倒是派到奥地利帝国殖民地上的农奴赚取了在农庄里数倍的收益,不过在俄国国内的压力却是非常大。
那些贵族、教士、自由派都说他贩卖人口,其实那些贵族和教士他还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自由派也分不清楚什么是临时工呢?
此时尼古拉一世突然又有了点子。
“你说继续东进怎么样?”
“什么?”
弗兰茨立刻警觉起来。
“就是阿拉斯加,我想派更多的人去挖英国人的墙角。”
尼古拉一世显得胸有成竹。
弗兰茨满头黑线,但还是故作沉吟的样子。
“育空地区还是太荒凉了。您应该沿着落基山脉向东南方向发展。”
这让尼古拉一世有些诧异。
“继续向南那岂不是要进入贵国的势力范围了?”
弗兰茨笑了笑。
“岳父大人,神圣罗马帝国的扩张已经基本到达极限,只要能守住现有的土地,我就很满足了。
还有我不是很建议您直接与英国发生冲突,适当的贸易才是更好的选择。
现在英国佬很缺钱。”
尼古拉一世思索了一会说道。
“可是我听说英国王室这些年搞了不少大手笔。”
弗兰茨连忙说道。
“英国王室不等于英国政府。您放心吧。消息来源绝对准确,英国佬自己的银行家都有些受不了了。
伦敦金融城的那些家伙正在敦促英国政府还钱,他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弗兰茨的消息确实是真的,伦敦金融城的资本家们都要起义了,因为英国政府一直不还钱,还要借钱,他们也很急啊。
其实英国政府也没办法,因为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刚刚夺取的北美殖民地,如果没有钱维稳恐怕纷纷钟就会爆发起义。
此时英国政府中还有一种论调就是把那些土地再高价卖给美国,弗兰茨想说这世界上的笋都要让他们夺完了。
不过美国人的情况也不好过,他们在战争中的损失同样不小。尤其是北方割地、赔款、死人更是一个没落。
美国南方的分离主义也到达了一个空前规模,但却不是因为奴隶制的存留问题,而是美国南方的民众反对美国政府用美国南方的钱去还北方的债务。
同时美国政府内部还暴出了很多丑闻让美国南北双方都感到愤怒。
尼古拉一世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
“弗兰茨,我并不认可你的做法。钱并不是万能的,它代替不了刀枪。士兵们还等待着他们的荣誉,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弃他们于不顾。”
尼古拉一世在自己的视角中一直都觉得他自己是一个仁慈的好人,甚至就是如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都对此深信不疑。
“岳父大人,金钱代替不了刀剑,但刀剑是有价格的。战场和荣誉等待着士兵,但他们的身后,他们的家人也在等待着他们。”
弗兰茨顿了顿又说道。
“当然作为决策者,我们必须承受这副重担。这是我们义务,也是我们的职责,更是我们的命运。”
尼古拉一世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不过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沙皇离开之后,阿尔伯特亲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
“尊敬的陛下,见您一面真是不容易。”
双方在一阵例行公事的寒暄之后便直奔主题。
“尊敬的陛下,确实有些事情想跟您谈。南明那位女王遭到了刺杀,南明政府已经垮了,现在几百伙土匪正在澳大利亚的土地上厮杀...”
这件事弗兰茨也收到了消息,他对此并不惊讶。无论是作为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戏子,朱琼英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个名字大概率是个假名,不过弗兰茨也没兴趣去调查她的背景,此时人都死了她的过往就更难追查了。
朱琼英如今的下场可以说是必然的结局,弗兰茨曾试图帮她,给她一个护身符。
不过显然对方产生了误会,当她想和弗兰茨做切割那一刻,她就已经死定了。
没有了奥地利帝国这个护身符,她仅仅是一个女人,一个戏子。她十几年的经营和功绩在上千年的儒家纲常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野心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南明的使命已经基本达成,在澳大利亚近百万的人口不会再有灭族之忧,至于取代南明政府的组织早晚会出现。
不过此刻弗兰茨的第一要务是安抚住内心慌乱不已的阿尔伯特亲王。
“亲王殿下,您放心。我们的利益不会受到干扰。一切尽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