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闭门谢客,如同一座孤岛,沉寂于波涛汹涌的宫廷之中。外界的流言蜚语、窥探目光,皆被那扇紧闭的宫门隔绝。然而,这并非退缩,而是蛰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殿内,烛火常明。沈清弦摒弃了所有无用的哀怨与自怜,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这场关乎生死与清白的战斗之中。她知道,仅凭她一己之力,难以撼动那个拥有完美伪装的赝品。她需要盟友,需要来自宫廷之外的力量。
首先,是她的兄长,北境主帅沈重。
她铺开一张特制的、遇水方显真迹的密信用纸,凝神提笔。信中,她并未提及系统的存在,那太过惊世骇俗。她只以一个妹妹对兄长的信任,以及一个皇后对江山稳固的担忧,恳切陈词。
她写道,柳如烟归来之事蹊跷甚多,其言行举止虽极力模仿旧人,然细观之下,总有违和之处,恐非良善。且其出现后,朝堂波澜顿生,后宫不宁,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她恳请兄长,能否动用在北境的势力,暗中查访柳如烟“流落”期间的蛛丝马迹,尤其是她最初被发现的那个村落,以及周边是否出现过形迹可疑之人或商队。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将信笺用特殊药水处理后晾干,字迹隐去,看起来如同一张普通问安家书,然后封入寻常信封,盖上皇后私印。
“锦书,”她唤来最信任的宫女,神色凝重,“这封信,必须万无一失,送到北境兄长手中。动用我们最隐秘的那条线,绝不可经任何官驿或他人之手。”
锦书深知此事重大,双手接过信笺,贴身藏好,郑重道:“娘娘放心,奴婢拼死也会将信送到将军手中!”
送走锦书,沈清弦略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未散。兄长那边需要时间,远水难解近渴。她在宫内,还需要一个能灵活走动、且拥有一定暗中势力的帮手。
她想到了赵王妃周静婉。
当夜,又是一封密信,通过同样的隐秘渠道,送到了赵王府。在给周静婉的信中,沈清弦言辞更为直接。她点明柳如烟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其背后恐有更大图谋,今日陷害之事恐只是开端。她请求赵王妃,利用其在京中勋贵圈和市井江湖中的人脉,暗中调查与柳家过往甚密、且在柳如烟归来后异常活跃的官员,以及……是否有任何与北方狄戎或神秘宗教势力相关的线索。她甚至隐晦提及,需要注意一些不同寻常的“物品”或“仪式”。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险,也将赵王妃更深地卷入了漩涡。但周静婉上次深夜来访的表态,让她愿意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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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府内,周静婉接到密信,在灯下细细看完,脸上露出果不其然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她本就性子飒爽,最厌烦那些矫揉造作、背后捅刀子的把戏,对柳如烟那副白莲花做派早就不耐烦至极。
“好个皇后娘娘!这才对嘛!被人欺负到头上,就该狠狠地打回去!”她一拍桌子,对身旁的心腹嬷嬷道,“去,把王府养的那几个‘夜枭’叫来,老娘有活儿给他们干了!”
她口中的“夜枭”,是赵王府暗中蓄养的一批精通追踪、打探、甚至某些非常手段的能人异士,平日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奇效。
与此同时,北境军中,沈重接到了妹妹那封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家书。当他用特殊药水让字迹显现,读完内容后,这位铁血将军的眉头瞬间锁死,虎目之中迸发出骇人的厉芒!
他本就因柳如烟突然在北境“被发现”而心存疑虑,只是碍于身份和证据,无法多言。如今妹妹从宫中传来如此警讯,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来人!”沈重沉声喝道。
“末将在!”亲信副将应声而入。
“立刻派一队绝对可靠的老兵,换上便装,秘密返回那个发现柳氏的村落!给本将掘地三尺地查!查所有外来人员,查任何不寻常的痕迹!记住,要绝对秘密,有任何发现,直接八百里加急密报于本将!”
“是!将军!”
两股暗流,一在朝堂京畿,一在边关沙场,因沈清弦的求援,开始悄然涌动,向着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汇聚而去。
长春宫内,沈清弦抚着微凸(孕肚已开始略微显形)的小腹,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兄长,王妃,楚太医……所有的线都已撒出。
现在,她能做的,便是等待,以及……准备好迎接那必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