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内殿,屏退所有宫人,只留下锦书和添香。当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清弦一直强撑的、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蟠龙柱,才勉强没有倒下。
“娘娘!”锦书和添香惊呼着上前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两人都吓得哭了出来。
“奴婢这就去请陛下!去告诉陛下那宫女是胡说八道!是那柳如烟陷害您!”添香激动地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沈清弦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添香僵在原地,回头看着她,泪流满面。
沈清弦缓缓直起身,靠着柱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不必去了。”她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去了,又有何用?”
锦书泣不成声:“娘娘!难道就任由她们这样污蔑您吗?陛下他……陛下他明明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
“他知道?”沈清弦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若真的知道,今日便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看到了那个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大局”和“恩情”的男人。
“他看到的,是柳如烟的眼泪,是朝堂老臣的压力,是太后态度的转变,是可能动荡的军心……唯独看不到,我是否需要他一句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否需要他一次坚定不移的维护!”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
“在他的心里,‘柳如烟’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恩情和过去,是一座我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山。无论我为他做过什么,无论我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生死与共,只要涉及到‘柳如烟’,他的理智,他的情感,都会下意识地偏向那一边。哪怕那个人,可能根本就是个赝品!”
系统的话在她脑中回响——非法植入体,高维能量干扰。可这些,她无法对他说。即便说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会信吗?还是会觉得,这是她因嫉妒而编造出的、更加恶毒的谎言?
今日之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对他那摇摇欲坠的信任。
他那“各打五十大板”的“公允”,他那为了稳定而牺牲她清明的妥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携手与共”、“夫妻一体”的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终于彻底清醒地认识到——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权力的漩涡里,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萧彻的爱,或许是真的,但在皇权、恩义、朝局这些沉重的砝码面前,那份爱,太轻了,轻到可以随时被舍弃,被权衡。
她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了。期待越多,失望越深,伤得也越重。
为了自己,也为了腹中这个悄然孕育、绝不能受此屈辱的孩子,她必须站起来,必须靠自己,撕开这重重迷雾,揪出那个赝品的狐狸尾巴!
“锦书,添香。”沈清弦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坚硬。
“奴婢在。”两人连忙擦干眼泪,紧张地看着她。
“今日之事,对外不必再多言半句。陛下既已下了定论,我们遵从便是。”沈清弦淡淡道,“从今日起,长春宫闭门谢客,非必要,不与外界往来。你们也需更加谨慎,言行举止,不可授人以柄。”
“是,娘娘。”两人虽不解,但见娘娘神色决绝,只能应下。
“另外,”沈清弦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沉吟片刻,提笔疾书。这次的内容,不再是隐晦的标记,而是更加清晰明确的指令,“将这封信,依旧亲手交给楚太医。告诉他,我需要他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关于……‘脉象异常’与‘心神干扰’之关联。”
她需要楚轻鸿的帮助,不仅仅是察觉能量波动,更需要他从医学角度,找到柳如烟那完美表演下可能存在的、非人的“漏洞”。一个失忆者,一个饱受创伤的人,其脉象、其眼神、其肌肉的细微反应,真的能完美模拟到毫无破绽吗?
锦书郑重地接过信笺,感受到了娘娘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沈清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那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她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百炼精钢般的冷硬和决绝。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语气坚定如铁,“我会清除这个干扰。不是为了你的规则,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孩子。”
“萧彻,你既选择被‘恩情’和‘记忆’束缚,选择在你的‘大局’中牺牲我的清明……”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乾元殿的方向,目光冰冷如刃,仿佛能穿透层层宫阙,直视那个让她彻底心寒的男人。
“那么,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便只剩君臣,再无夫妻之情。”
“这条路,我便自己走下去!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刀山火海,我也要凭我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生路!”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隐没在地平线下,长春宫被暮色笼罩,陷入一片沉寂的暗色。
然而,在这片沉寂之下,一股不屈的、决绝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