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越过暗礁,海面下的翻涌越发剧烈。
玄海岛就在前方,防御光幕蓝白交织,将整座岛裹得严严实实。
岛东侧的海水却不安分,浪头一道接一道拍上礁石,溅起的水花不是白的,带着灰绿色。
他朝东侧靠近,脚底下的海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暗流一股接一股朝外涌。
一条细长的黑影从深处升起来,贴着海面游动。
它没有露出全貌,只把背脊上的灰黑棘刺顶出水面,棘刺一根接一根,排成极长的锯齿线。
叶尘数不清有多少根,只觉这蛇形海兽比他先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长。
它绕岛而行,棘刺割开水面,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哪来的蛇。”
岛上有人喊。
叶尘抬头。
防御光幕边缘站着几个玄海宗弟子,脸色都白得厉害。
其中一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声道:“叶尘!东面,快退!这东西会吸魂!”
话音未落,那蛇形海兽忽然昂起头。
一颗灰黑蛇首从水里探出,两侧生着极薄的肉翼,翼边滴着灰绿水。
它没有眼睛,头前只有一张环状的口,口里层层叠叠全是细齿。
那口一张,四周空气骤然一沉,像被抽走了什么。
叶尘只觉一股极细的吸力从蛇口中漫出来,不拉肉身,专扯神魂。
他眉心动了一下,剑意自行封住识海,将那股吸力挡在外面。
“吸魂,还带毒。”
叶尘握剑。
蛇形海兽把头转向他。
那环状大口忽然一缩,喷出一团灰绿浓雾。
浓雾贴着海面铺开,所过之处,海水变成灰黑色,几尾藏在礁石下的小鱼翻着肚皮浮上来,鱼身迅速腐烂。
叶尘不敢大意,左脚后撤,剑横在身前。
混沌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成气墙。
灰绿浓雾撞在气墙上,像酸水泼上铁板,嗤嗤作响,白烟直冒。
“它的毒能化混沌气。”
叶尘皱眉。
他不再防守。
脚下剑花炸开,人已朝蛇首冲去。
那蛇反应更快,头一缩,整个身子朝深海里沉。
叶尘追到海面,朝下一剑。
墨黑剑光破入水中,斩在蛇身上。
灰黑血从水下涌出,把一片海染得浑浊。
蛇身剧扭,一条极长的尾巴从叶尘身后破水而出,尾端分叉,像两根灰黑长矛,直刺他后心。
叶尘反手一剑,砍在蛇尾上。
剑刃切入鳞甲,火星四溅。
蛇尾抽力惊人,叶尘被震得朝后滑出数丈,双脚在海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蛇尾缩回水中,紧跟着蛇首又从他正下方钻出,环状大口直接朝他双脚咬来。
“这蛇想把我也拖下水。”
叶尘冷哼一声,朝上跃起。
蛇口咬空,牙齿碰撞发出极响的咔嗒声。
叶尘在半空翻转,头下脚上,双手握剑朝蛇首钉去。
剑尖刺入蛇首后方那圈灰白软鳞,直没入柄。
蛇形海兽痛得整个身子从海里弓起来,灰黑蛇身足有数十丈长,在半空疯狂扭动,砸得海面水浪滔天。
叶尘被它甩飞出去,剑还在蛇首上插着。
他稳住身形,抬手一招。
行道剑与叶尘道基同源,受他心意牵引,从蛇首中拔起,带着一蓬灰黑血飞回他手中。
蛇形海兽砸回海里,翻起巨大的水花。
它没有再攻,掉头朝深海逃。
“它要跑。”
岛上的玄海宗弟子喊。
叶尘没有立刻追。
他站在海面上,剑垂身侧。
那蛇形海兽逃得极快,转眼只剩一条黑影。
叶尘闭眼,剑意朝水下追去。
那蛇的体内有星髓粉,还有一股极淡的灰绿浊气。
那股浊气很怪,不像星髓,倒像某种活物。
它在蛇的脊骨里窜动,驱使着这条蛇朝深海逃。
“不是野生兽。”
叶尘睁眼,“有人养的。”
他踏浪追去。
蛇形海兽见叶尘追来,忽然折返,环状大口一张,喷出一团比方才浓数倍的灰绿毒雾。
毒雾不再铺开,而是聚成一颗水缸大的毒球,朝叶尘迎面轰来。
叶尘没有减速,剑道纪元在体内一震,剑意透体而出。
他双手握剑,朝前劈下。
混沌开天剑罡。
墨黑剑气与灰绿毒球撞在一起。
毒球炸开,灰绿毒液四射。
叶尘从毒雨中穿过,混沌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膜。
毒液打在膜上,滑开去,没伤到他分毫。
他冲到蛇首前,那蛇已经退无可退,张着环状大口发出极尖的嘶鸣。
叶尘剑尖一送。
剑光穿过环状大口,从蛇头顶上透出。
蛇形海兽身子猛地绷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即软塌塌地朝海里沉去。
叶尘没让它沉下去。
他左手向下一按,混沌气化成数十道细线,将蛇尸从海里硬生生拖出来。
那蛇极长,浮在海面上像一条灰黑的长堤。
叶尘沿蛇尸走了几步,停在其中一段脊骨上方。
他挥剑挑开鳞甲和皮肉,露出里面的脊椎。
脊椎灰白,骨节之间嵌着一颗颗极小的灰绿珠子,每颗珠子都在轻微跳动,像活物的心跳。
叶尘用剑尖挑出一颗,托在掌心细看。
灰绿珠子沾着黏糊糊的液体,表面有极细的毛刺。
混沌气一探,珠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卵,极小极小,还没成形。
这些虫卵被星髓粉裹着,靠吸食海兽血肉生长。
一旦海兽被杀,虫卵失去宿主,很快就会死去。
“这不是苍冥殿的手段。”
叶尘把珠子捏碎,“是驭兽的人。”
他抬头朝玄海岛看去。
岛上光幕开了一道口,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一身海蓝色长裙,腰间束带,佩一柄极窄的长剑。
正是海明月。
她踏波而来,脚下海水自然分开,像在给她让路。
到了叶尘近前,她先看蛇尸,又看叶尘。
“你杀的。”
海明月说。
“嗯。”
叶尘用剑尖又挑破几颗灰绿珠子,“有人把虫卵种在星髓粉里,喂给海兽。”
“这蛇不是被赶上来的,是被人故意送到玄海宗外海的。”
海明月蹲下,指尖点在蛇尸脊骨上。
她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寒意。
“是驭兽斋。”
海明月说,“落星海西南天柱下的一处洞府,养兽,种虫,驯魂。”
“他们不常露面,这次把虫种进星髓粉里,是在替苍冥殿开路。”
“苍冥殿给了他们什么。”
叶尘问。
“星髓。”
海明月站起身,“苍冥殿挖出来的星髓,有一半流进驭兽斋。”
“驭兽斋替他们把海兽赶进道海。”
“那些海兽吞了星髓粉,脑子烧坏,只知横冲直撞。”
“等它们把浅海和深海的宗门都拖垮,苍冥殿再派人下来,就没人挡得住。”
叶尘把剑插回鞘中。
他望着海面上那具长蛇尸,灰绿珠子已经全灭了,蛇尸正慢慢变黑。
“海沉沙在哪里。”
叶尘问。
“还在深海矿区。”
海明月说,“海阔天两天前赶过去,一直没消息。”
“深海那边出了十几头吞星髓的海兽,全围在矿区外面。”
“海阔天和海沉沙被堵在下面。”
“我去。”
叶尘说。
海明月侧头看他:“你一人去,不够。”
“那些海兽比这条蛇只强不弱。”
“我跟你一起。”
叶尘没拒绝。
他朝玄海岛看了一眼,岛上光幕依旧开着,弟子们严阵以待。
“你走了,玄海宗怎么办。”
叶尘问。
“岛上还有七名长老,光幕不破,他们守得住。”
海明月说,“要是矿区被攻破,玄海宗才真的完了。”
叶尘点头。
他转身朝西。
深海在玄海岛以西,海面颜色更深,蓝得发黑。
那里风更烈,浪更高。
海明月跟在他右侧,两人踏海而行。
叶尘没有问更多,只是把剑意朝前推。
深海水底有极乱的气机,像几十道暗流绞在一起。
那些海兽就在那下面。
“矿区离这多远。”
叶尘问。
“三百里。”
海明月说,“穿过前面那片黑浪就是。”
叶尘眯眼望去。
西面天海之间,一条黑线横着,浪头像城墙般压下来。
那黑浪是深海的边界。
过了那条线,海水深得不见底,元始本源浓得呛人,海兽也强得离谱。
“海阔天走前说,他最多撑五天。”
海明月声音顿了顿,“今天第四天。”
叶尘没说话,脚下速度陡增。
海明月紧跟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黑浪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