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矿脉的防御禁制在叶尘和苏清雪离开的十日内被厉霜反复加固了三轮。
第一轮加固的是矿脉外围的感知剑阵,原本覆盖方圆百里的感知范围被她用本命剑的银白剑芒硬生生推到了两百里。
第二轮加固的是矿脉入口处的困杀剑阵,她将归元剑圣石壁上残留的霸道剑意碎片嵌入了剑阵的三十六个关键节点,每一个节点被触发时都会释放出一道相当于破无境巅峰全力一击的金色剑罡。
第三轮加固的是矿脉核心区域那道已经冷却的法则风暴裂隙——她在裂隙边缘种下了第二批造化青莲幼苗,幼苗的根须深深扎入裂隙深处的纪元法则残片中,将残片中残存的火焰本源一丝丝抽取出来转化为维持剑阵运转的能量。
厉霜站在矿脉入口处,本命剑插在身前,银白剑芒在矿脉深处残余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寒光。
十天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修补剑阵、重新铭刻剑纹、调整禁制节点,每一次加固都需要极精密的剑意控制。
她的修为在十天的高强度消耗中不但没有跌落,反而在破无境巅峰的瓶颈上又磨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裂口——那是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的突破前兆。
司徒鸣从矿脉深处走来,破无境圆满的归元剑意在周身缓缓流转。
他的脚步极稳极沉,每一步踏在矿脉石面上都会留下极浅的剑意烙印。
归元剑宗四位长老跟在他身后,老妪、中年男子、年轻女修、白发老者,四人的修为在这十日内各有精进,老妪从中期突破到了后期,中年男子和年轻女修都已站在破无境中期巅峰,白发老者离后期也只差最后一步。
“叶尘和苏姑娘去了十天,按照脚程,今天该回来了。”
“万纪古台那边有烈云宗的据点,他们突破元胎境时肯定会惊动据点里的人。”
“以叶尘的性格,他不会只突破就回来——他一定会顺手把那个据点拔了。”
厉霜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矿脉入口外的道海暗流上,本命剑剑锋上的银白剑芒在暗流中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将感知范围朝外延伸数里。
“炎崆是烈云宗外门长老,元胎境一重,在万纪古台外围坐镇百年。”
“他的烈阳焚天诀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百年积累的法则底蕴绝非刚突破的元胎境能轻易撼动。”
“叶尘的守护意志虽然克制火焰法则,但元胎境之间的对抗不只是法则克制——元胎品质、纪元法则的掌控深度、战斗经验的差距,都会影响胜负。”
司徒鸣站在厉霜身侧,目光同样投向矿脉外那片极暗极深的中层水域。
极远处的道海暗流中忽然出现两道极淡的无色尾迹,尾迹以极快的速度朝矿脉方向逼近,尾迹过处浓稠的本源水被切开极细的真空裂隙,裂隙在两人身后拖出极长的白色气泡轨迹。
“他们回来了。”
“而且速度比去时快了至少三成——这不是赶路的速度,是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法则还在高速运转的状态。”
厉霜的手按在剑柄上,本命剑剑锋上的银白剑芒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两股元胎境一重的气息破开矿脉外围的感知剑阵,稳稳落在矿脉入口处。
叶尘当先踏出尾迹,行道剑悬在腰间,元胎境一重的守护意志在周身凝成极薄的无色剑域。
苏清雪紧随其后,造化青莲元胎七层莲瓣在头顶缓缓收敛,破无境圆满的气息已经完全被元胎境一重的纪元法则取代。
司徒鸣的目光在叶尘和苏清雪身上各停了一瞬。
他发现了苏清雪修为的变化——去时还是破无境巅峰,回来已是元胎境一重。
同时突破,同时渡过了破无境圆满和元胎门槛两道关卡,这种同步率在元始道海的修行史上都极其罕见。
只有一个解释——叶尘在纪元推演中突破时,苏清雪通过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同步承受了纪元法则的淬炼,两人的元胎在成型过程中形成了极深层的法则共鸣。
“突破了。而且你们杀了炎崆。”
叶尘将行道剑拔出剑鞘。
剑锋上无色守护意志与金色霸道剑意在火光中交织,元胎境一重的纪元法则在剑锋表面不断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在空气中留下极细微的无色涟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极精致的玉简,抛给司徒鸣。
“炎崆的储物法器里找到的。”
“云烈已经将那枚开纪碎片炼化入体,八品元胎的稳固期被压缩到了不到一个月。”
“从烈云宗山门到万纪古台是五天的路程,从万纪古台到这里又需要三天。”
“炎崆被杀的消息传回烈云宗需要一个时辰,云烈接到消息后必然会亲自来——以他的速度,最快七天。”
司徒鸣捏着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将玉简递给身后的老妪。
“七天。七天后归元剑宗将面对一个八品元胎的怒火。”
“八品元胎,就算修为还在稳固期,战力也不是元胎境一重能正面抗衡的。”
“你的守护意志加上苏姑娘的造化元胎,或许能在云烈面前撑上片刻,但赢不了。”
叶尘没有反驳。
他将混沌至尊鼎从袖中取出,鼎身在空中恢复到原本大小。
鼎中封存的炎崆烈阳元胎碎片化作极纯净极稳定的通用本源,分成四份从鼎口飞出,分别飘向司徒鸣和三位长老。
白发老者接住属于自己的那份本源,苍老的手指在本源光团上轻轻一触,本源中蕴含的火焰法则烙印在他指尖炸开极细微的火花。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法则烙印的完整度极高,几乎将炎崆修炼烈阳焚天诀上万年的全部感悟都封存在里面。”
“有了这些,老夫能在一个月内摸到元胎境的门槛。”
“但七天——七天远远不够。”
老妪将本源收入剑鞘中。
归元剑意在剑鞘中与本源产生了极微弱的共鸣,她感受着那股共鸣的强度,苍老的脸上露出极短暂的惊讶。
“云烈是八品元胎,修为差距太大。”
“就算我们四个都突破到元胎境一重,在八品元胎面前也只是四个大一点的靶子。”
叶尘将行道剑插入脚下的石地。
剑锋没入石面三寸,元胎境一重的守护意志沿剑身涌入地面,在矿脉石面上铺开一片极广的无色剑域。
剑域将矿脉中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无声展开,将每一个人的感知都连接在一起。
“八品元胎的优势在纪元法则的压制力和八品火焰元胎本身的法则结构强度。”
“但云烈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刚炼化开纪碎片,元胎品质虽然提升到了八品,但八品元胎的法则结构还没有完全稳固。”
“在稳固期内,他的元胎内部存在大量法则缝隙。”
“这些缝隙不是外力造成的,是元胎升级时旧法则结构崩碎后新结构还没完全成型留下的天然缺陷。”
“用足够强大的外力精准轰击那些缝隙,他的八品元胎会从内部自行崩碎。”
“烈阳元胎的法则结构是八面体,八品之后会在八面体之外再多出一个第九面的雏形。”
“第九面就是他目前最不稳定的那个面——只要能找到第九面的位置,云烈的八品元胎就有了破绽。”
司徒鸣的眉头皱了起来。
“找到第九面不难。我的归元剑意最擅长从内部感知法则结构。”
“但就算找到了第九面,八品元胎的防御力也不是元胎境一重的攻击能破开的。”
叶尘没有回答。
他将视线投向矿脉中那些正在盘膝修炼的归元剑宗弟子。
十天不见,弟子们的修为在矿脉残余本源和联合意志修炼的双重加持下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剑术脉的弟子剑意更加锋锐,剑阵脉的弟子布阵速度比十天前快了至少两成。
更重要的是,每一个弟子的意志中都多了一层极淡的无色光膜——那是十天来不断修炼联合意志后守护意志在他们意志深处留下的印记。
这种印记不是叶尘刻意种下的,是联合意志网络在长期运转中自然产生的意志共鸣现象。
“云烈的速度太快,攻击太强。”
“在场的元胎境战力只有我和清雪,司徒宗主、四位长老、厉霜都在破无境。”
“但云烈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联合意志网络中所有人的意志连接在一起时,云烈面对的不只是我和清雪的元胎境战力,还有在场所有人的意志叠加。”
“把所有人的意志集中在同一个目标上,在他元胎第九面法则缝隙暴露的极短时间窗口内发动最强一击——这一击的威力,可以突破八品元胎的防御。”
他将行道剑从石地中拔出,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单的弧线。
弧线过处,矿脉石壁上那些残留的火焰法则纹路被无色剑罡整齐地从中斩断,断口极平整极光滑,切口处残留的守护意志还在微微发光。
“七天里第一件事:司徒宗主参悟炎崆的法则碎片,能在七天内突破元胎境最好,突破不了至少也要摸到门槛。”
“第二件事:厉霜带剑阵脉弟子将矿脉防御禁制全部升级到元胎境级别,云烈来之前至少要让困杀剑阵能拖延他片刻。”
“第三件事:清雪在矿脉核心区域布下造化修复阵,一旦开战,创造意志必须同时覆盖所有参战弟子。”
“剩下的事——联合意志网络的强化、对云烈第九面法则缝隙的精准推算、决战时的战术安排——这些我来做。”
他将混沌至尊鼎中最后一份本源碎片分给了苏清雪。
“这块碎片是云烈留在炎崆储物法器中的紧急传讯符。”
“传讯符在发送的同时会自动记录发送者的法则波动频率。”
“通过这个频率反向推演,可以大致确定云烈八品元胎第九面的法则波动特征。”
“推演需要三天。三天后,我会将第九面的位置和攻击时机精确到百分之一息之内。”
苏清雪接过碎片,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微微跳动。
造化青莲元胎七层莲瓣在她头顶完全展开,第六层莲瓣中的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将碎片包裹住,第七层莲瓣中的纪元法则开始对碎片中的法则波动进行极精密的解析。
“三天够了。推演出来后我会将第九面的法则波动特征同步到联合意志网络中,让所有人在开战前就知道该往哪里打。”
厉霜拔出插在石地上的本命剑,剑锋在矿脉残余的火光中泛着极淡的寒芒。
她转身朝矿脉入口处走去,脚步极快极稳。走到一半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剑阵脉弟子听令,全部到矿脉入口处集合。”
“七天内,矿脉的防御禁制要比现在强至少五倍。”
“云烈来之前,归元剑宗的剑阵不会让他舒舒服服走进来。”
她的脚步声渐远,剑阵脉弟子纷纷拔剑跟上。
司徒鸣握着那枚玉简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拔剑出鞘,剑锋在矿脉石面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剑痕。
剑痕中涌出的归元剑意极厚重极深沉,像一座沉睡了无数纪元忽然苏醒的剑山。
“厉霜说得没错。归元剑宗不能再只靠叶尘一个人在前面顶着。”
“云烈来了,所有无道境以上的弟子全部出战。就算死,也要死在剑锋朝前的位置。”
四位长老同时拔剑,四道剑意在矿脉中交织成极密集的剑意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