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晃了一下,我没抬头。控火环的屏幕还亮着,温度很稳,药气在管子里慢慢流,像血一样。匕首放在炼器台上,表面有层蓝光,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呼吸。
我知道它快成了。
我摸了下耳环,洞天钟没响也没动。它现在很安静,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力还在转,把剩下的药渣提纯,一点点补进匕首的裂缝里。这一步不能急,一急就会坏。
“检查结构。”我说。
鲁班七世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测震仪,盯着炼器台底座。“主轴没问题,三号点有点移位,不到半毫。”他停了一下,“裂纹没变大,反而收了两寸。”
“灵气呢?”我问。
程雪衣站在另一边,手指绕着星核铁碎片,面前摊着玉简。“中段左边还是弱,但路通了。再等半炷香,就能压进固化层。”
我不说话,右手慢慢调低火焰。炉心的火小了一度,药气沉得更快。匕首的光不再乱闪,开始顺着一条线走,像是有了自己的节奏。
就在这时,它动了。
先是一颤,接着整个匕首往上跳了一下,像要醒来。空气里“咚”地一声闷响,不是炸也不是裂,像有什么从里面撑开了。一股灵压冲出来,撞上屋顶,瓦片抖了三下。
我立刻切断主能源,改用洞天钟里的温养之力续上。这点力不大,但稳。鲁班七世同时按下屏蔽开关,黑脊铜母外壁泛出青色符纹,吸走大部分溢出的灵气。程雪衣也动手,指尖一划,地上刻痕亮起,把剩下的能量导进地下。
可还是漏了一点。
一道光柱从炼器台冲上去,直穿夜空。轰的一声巨响,屋顶被掀掉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匕首上。它已经不像之前的短匕了,变长了些,刃口还没开,但已经有寒意。星光顺着刀背流动,一圈圈荡开。
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吵了起来。
远处山上有影子动了,不止一个。坊市方向传来脚步声,有人喊:“那边!出事了!”另一个说:“有丹气!不是普通炼器!”声音越来越近,语气很兴奋。
“来了。”程雪衣低声说。
鲁班七世没说话,手指在机关盘上一滑,千锁绞环进入准备状态,六根青铜臂微微抬起,藏在地板缝里。他另一只手摸向工具箱,抽出一根备用导管,插进冷却阵列接口,随时准备降温。
我闭眼一下,再睁眼时更清醒。左手贴住耳环,借洞天钟压住心跳。右手调整导流管角度,把最后一股药气送进匕首脊线。这一步不能错,错了前面全白做。
匕首又震了一下,这次更狠。空气连爆三声,像里面有东西打架。表面出现新裂纹,但很快又被星光填满。药力循环没断,反而快了半拍。
“稳住了。”鲁班七世松口气,“结构完整八成二,能扛一次轻击。”
“不够。”我说,“再降半度,让它自己收口。”
程雪衣点头,重新摆星核铁碎片,护阵扩到三十丈。她耳朵一动,听外面动静。“东边来三个,御剑,不快;南边两个走路,带符袋;西面没动静。”
“都不是高手。”鲁班七世冷笑,“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最多。”我看屏幕,“真正想动手的,不会走明路。”
话刚说完,匕首发出一声轻响,像刀刮石头。整把兵猛地一缩,再张开时,样子变了。不再是短匕,变成一把窄刃直刺,通体发蓝,刀背上有一排细纹,像把夜空刻了进去。光不往外泄,收在里面,只在边缘透出一线寒芒。
“成型完成。”程雪衣记下数据,“药力闭环,灵气达标。”
“还没完。”我按住控火环,“裂隙还在,得封。”
鲁班七世问:“用黑脊粉补?”
“不用。”我摇头,“让它自己愈合。现在最怕外力。”
我左手再碰耳环,洞天钟最后一丝温养之力被抽出,顺着导气管送进匕首根部。这是最后一步,靠时间,不靠技巧。只要撑过半炷香,它就能自己缝好伤口。
外面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在山腰指指点点:“那是丹兵?怎么会有形状?”另一个笑:“你不懂,三才合一,能化形正常。”还有人说:“这波动……至少值三千灵石。”旁边人压低声音:“别打主意,这地方归珍宝阁管,程家的人在里面。”
“程家?”有人倒吸气,“那算了。”
但没人走。
更多人围过来。有站树顶的,有躲岩石后的,也有落在百丈外观望的。他们不远不近,就这么守着,像等猎物露破绽。
程雪衣一直没离玉简。她忽然轻声说:“北面有个灰袍人,站很久了。没动也没说话,但从光柱升起就没移开眼睛。”
“记位置。”我说,“别盯他,他会发现。”
她点头,在玉简上划一下,存下坐标。
鲁班七世擦手上的灰,低声骂:“一群狼围着肉转,真当我们不敢杀?”
“杀一个,来十个。”我没看他,“我们现在要时间,不要麻烦。”
“可他们不会让我们安生。”程雪衣说,“刚才那个灰袍人,袖口露出半截符带——是西漠的样式。”
我手指一顿。
西漠。
又是西漠。
两个月前北境黑市那份《器灵同频引气术》残卷,经手销毁的是冯姓老执事。那人三年前在西漠分阁待过半年。当时没人注意,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巧合。
“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说。
“所以派探子来试。”程雪衣接话,“异象一出,更多人会动心思。”
“那就让他们看。”鲁班七世冷笑,“看我们怎么把这把刀磨出来。”
我不说话,右手继续微调控火环。导流管里的药气只剩一丝,细细的,但不断。匕首的裂纹慢慢闭合,每合一寸,星光就亮一分。它安静下来了,不震也不响,像睡着了,只差最后一口气。
程雪衣突然抬头:“东边三人停了,离我们七十丈。南边两个在原地画符,像在传消息。”
“随他们。”我说,“只要不越界,就不理。”
鲁班七世检查机关系统,确认千锁绞环和迷踪针都开着。他又往冷却阵列加了半块冰晶,防温度反弹。做完这些,他蹲回角落,手里玩着小锤,眼睛盯着门口。
我看一眼时间。
还差十二息。
这时,匕首尖突然弹出一道光弧,只有手指长,一闪就没了。那一瞬,整个屋子的空气都紧了一下,连油灯的火苗都僵住了。
外面有人惊叫:“动了!它自己动了!”
接着一片议论:“是要开锋了吗?”“不可能这么快!”“你们看那星纹,是不是在转?”
没人进来。
但他们也不走。
像是在等结果——等这把丹兵能不能成,等我们会不会出错。
我右手缓缓推温控杆,最后一丝药气注入。匕首轻轻一震,像回应我。裂纹彻底闭合,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屋顶的破洞和天上的月亮。
成了。
至少,初步成了。
它现在还不能用,也不能离炉太远,但已有灵兵雏形,能自己循环灵气,抗一次筑基期全力一击没问题。
“可以熄火了。”程雪衣合上玉简。
我点头,没立刻断能源。让洞天钟继续输出一点温养之力,保持稳定。这种刚成的东西,怕冷热变化。
鲁班七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接下来怎么办?”
“守着。”我说,“它还要两个时辰才能完全固化。”
“外面这些人呢?”程雪衣看向窗外。
“让他们看。”我看炼器台,“看得越久,越不敢动。”
她不说话,回到警戒位,星核铁碎片在指尖转着。
鲁班七世走到噬丹鼎旁,查里面的丹气存量。“得补料,不然下次用,撑不住。”
“明天再办。”我说,“今晚谁都不能离岗。”
他哼一声,坐回工具箱前,开始清点零件。
油灯还在烧,火光照在匕首上,那层寒光微微跳动,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