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灭了,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虫子已经冲到面前,几步就到了。阿箬还靠着墙,程雪衣站在我旁边,鲁班七世倒在地上不动。我浑身没力气,洞天钟几乎停了,连呼吸都很难受。
不能再等了。
我闭上眼,把意识沉进身体。心里有一座小青铜钟,贴着胸口发烫。它不响也不动,像死了一样。但我记得它以前有过反应——那次我把金色的血滴进药炉,钟壁出现了树影,枝叶张开,像是活了过来。
丹灵树。
我在钟里用最后一点神识问它:你还记得我吗?
钟没动静。
头顶的石头开始掉下来,地面裂开大口子。虫子的爪子刮着地面,声音越来越近。我能闻到它们喷出的毒雾,刺得皮肤发麻。
我还是等着。
一秒钟,两秒,三秒。
突然,钟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跳重新开始。接着一道光从钟底升起,顺着内壁往上爬,变成一棵虚影树。树干弯弯的,树枝细长,叶子闪着青光。它不动也不说话,就站在钟里面。
我知道它听见了。
我立刻集中所有念头,只说了一个请求:带我们走。
树影晃了晃,一片叶子落下来。那片叶子穿过钟壁,进入我的身体,顺着血液流到全身。一股暖流撑住了我快要散架的身体。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强光,是一层透明的膜从我身上展开,很快包住了程雪衣和地上的鲁班七世。阿箬还在原地,但光扫过去时也把她裹了进去。
虫子扑上来,撞在光上被弹开。有几只喷酸液,碰到光就变硬,成了灰渣掉地上。更多虫子围过来,一层叠一层堆在外面,可就是进不来。
大石头砸下来,在离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像被什么托住。裂缝里的臭风被挡住,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热着。光里面很静,我能听见程雪衣喘气,又短又急。她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手指都发白。
“这是……”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没回答。我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这力量来自丹灵树,现在它正带着我们离开。
光慢慢升起来,不走地面。它穿过倒下的柱子,绕过掉落的横梁,朝着遗迹深处一个缺口飞去。我回头看,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埋了,石头堆成山,虫子还在那里乱撞。
我们离开了。
通道在塌,墙一块块掉下来,整个遗迹在往下沉。但光不受影响,它走一条看不见的路,躲开所有危险。路上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断的灯架、烧黑的符纸、翻倒的药柜——都是我们进来时留下的,现在全毁了。
鲁班七世还是昏着,但他胸口有起伏,脸色比刚才好点。程雪衣慢慢松开我的胳膊,看向外面。
“你做了什么?”她小声问。
“我没做。”我说,“是它自己来的。”
她没再说话,盯着前面看。我也跟着看。
废墟尽头,有一点光。
不是火,也不是太阳,是一种淡淡的亮。那是外面的天。出口还没完全封死,有一条缝透进光。虽然窄,虽然远,但它真的存在。
光加快速度。
我们穿过最后一段塌陷区,下面是深谷,黑气翻滚。两边的墙歪着要倒,随时会合上。光贴着顶飞,躲开所有掉下来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丹灵树的力量在变弱,每过一秒,光就薄一分。
程雪衣也感觉到了。“它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钟里的树影已经模糊,只剩个主干。那片进我身体的叶子也快没了,暖意正在退。
这一趟不是白来的,它在耗丹灵树自己的命。
但我们离出口只有几十步了。
光冲进一段窄道,前面突然开阔。倒塌的巨石中间裂开一道斜缝,刚好够一个人过。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只要过去,我们就活了。
可就在光要出去时,整个遗迹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晃,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所有没倒的柱子全断了,屋顶压下来,连光都被迫慢了。我心里一阵疼,像刀扎进心脏又被拔出来。
血手丹王回来了。
他没出现,也没说话,但那种压迫感比之前更强。整个空间都在赶我们走,空气变重,光都扭曲。光表面出现裂纹,像玻璃被打出了缝。
“别停。”我对钟里的树影说,“再一下。”
树影没回应,但光继续往前。
我们撞上了第一道墙。那是看不见的禁制。光硬撞过去,破开了,自己也碎了一角。接着是第二道,在出口前五步。这次光裂得更厉害,黑气渗进来,碰到边就腐蚀。
程雪衣抬手挡了一下,袖子被烧了个洞。
第三道墙在出口正前方。
光只剩一半亮,速度最慢。我能感觉到树影在抖,它的力量快没了。而这道墙比前两道厚得多,像铁板一样挡着。
我咬破舌尖,把最后一口血吐在手上,按向钟壁。
血渗进去,钟发出一声低响。
光爆发出最后的亮,撞上墙。
墙裂了一条缝。
我们穿过去了。
可还没完。
出口外的地也在塌,地面裂成网状。那道斜缝正在合拢,两边石头挤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光拖着我们往上冲,差一点就能跳出去。
这时,鲁班七世睁开了眼。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右边。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下面还有没封死的通道。如果能落到那里,也许能躲开上面的石头。
我马上告诉树影。
它懂了。
光调头,朝那块石头冲去。距离太远,速度太慢。上面的石头已经压下来,眼看就要封死。
光撞在石头上,碎了。
我们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程雪衣护住了鲁班七世,我冲在最前,肩膀撞墙,骨头闷响。
身后轰隆一声。
最后一块石头落下,彻底堵死了通道。灰尘扬起,遮住视线。风从缝里吹进来,脸上凉凉的。
我们出来了。
一半身子还在遗迹里,腿卡在裂缝边缘。头顶是塌下来的顶,随时可能再压下来。可前面,是真的天光。
程雪衣喘着气,抬头看外面。
下雨了。
一滴水落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滑下。她没擦,只是看着那片灰白的天空。
我靠墙坐下,摸了摸耳朵上的青铜环。它很冷,几乎没有温度。钟里的树不见了,连影子都没了。
我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回来。
鲁班七世撑着地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和程雪衣。
“刚才……是谁拉了我一把?”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