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缈仙宗,主峰大殿。
殿阁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鸟鸣。
此时,南疏寒正端坐在玉案前,手中握着笔,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等待批阅的文书。
他从天尚还未亮时就在此了,到如今已待了将近四个时辰。
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好似不知疲惫一般,伏在案前忙碌。
往常,在处理宗门事务的时候。
他偶尔总是会忍不住分出一缕神识,去看看俞恩墨在做些什么。
可今日,他无需如此。
因为……
那小猫儿不在宗门之内。
这一认知,让南疏寒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生出几分难得的专注。
没有那时刻牵挂的身影,他的确能够静下心来处理这些积压的事务。
只是这份专注,是用什么换来的,他自己最为清楚。
想到此,南疏寒轻轻叹息一声,又继续垂眸批阅手中的文书。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清隽的字迹。
然而,就在此时——
“疏寒!”
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打破殿阁内的宁静。
紧接着,聂纯凌的身影如疾风般闯了进来。
听见动静,南疏寒抬起眼,望向来人。
聂纯凌那张平日里总是潇洒自在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邀功似的兴奋。
“纯凌?”他放下笔,轻声询问,“何事如此匆忙?”
“有好消息!”聂纯凌边走边说,“你那小徒弟,有消息了!”
来到案前时,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动作又快又急,椅子“嘎吱”一声,往后挪了半寸。
听到这话,南疏寒的眸光微微一凝,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
“什么消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聂纯凌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容焃那狐狸刚才跟俞小道友联系过了!”
“俞小道友说只在魔宫待几天,不会久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而且听他那声音和语气,情绪似乎好了不少。”
“想必真如容焃所说,他只是心情不好跑去散心。”
“或许,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
南疏寒听着,眉宇间的紧绷稍稍舒缓了几分。
只是去散心……
情绪好了不少……
他想起昨日在清河镇,独自走过那些有着少年身影的街道时,心里的那份懊悔与痛楚。
想起那些被自己隐瞒的真相。
想起少年哭着质问自己的模样。
那双通红的眼睛,那沙哑的声音,那浑身发抖的样子。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又愤怒。
小猫儿……
真的还能想通吗?
他正思索着,聂纯凌又开口了。
“对了,俞小道友还答应了容焃,过几日离开魔宫后,会去万妖谷。”
听到这话,南疏寒那眉心又微微皱了起来,“万妖谷?”
“对。”聂纯凌点点头,“好像是之前就约好的。”
南疏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何时?”
“什么?”聂纯凌愣了一下。
“离开魔宫,去万妖谷的时间。”南疏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有说具体何时?”
“这倒没说。”聂纯凌摇摇头,“俞小道友跟容焃说了,等确定好了时间会告诉他。”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问道:“疏寒,你是不是想在你那小徒弟离开魔宫时,去见一见他?”
南疏寒抿唇不语。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从昨日离开清河镇后,他其实去了魔域外面。
但他没有现身,只是远远望着那片被暗紫色结界笼罩的魔域。
然后,他看到了烟花。
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几乎照亮了整片魔域暗沉的天地。
他就那样站在魔域结界外,静静地看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最后一缕光芒消散在夜色中,天际重归黑暗。
这也算是……
另一种意义上的,陪小猫儿又观赏了一场烟花吧。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想见的,是那个鲜活的小猫儿,是那双会笑会怒的灵动眼睛。
而不是这冷冰冰的、遥不可及的烟花。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见到身在魔宫的俞恩墨。
又该如何去道歉,怎样去恳求原谅。
如今,听闻聂纯凌说俞恩墨会离开魔宫——
他想借此机会去见上一面。
哪怕仅仅见一面也好。
对于夜阑……
那魔头虽说霸道,可对俞恩墨的心意,他都看在眼里。
就算强行挽留,也不会真的伤害他。
而小猫儿说过会离开魔宫,所以他倒也并不担心。
可容焃……
那只擅长算计的九尾天狐。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眸里,藏着多少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倘若俞恩墨真与他朝夕相伴一段时日,会不会被蛊惑得不愿离开万妖谷?
尤其是,之前他已与容焃闹得不愉快。
真到那时……
他该如何自处?
聂纯凌见南疏寒沉默不语,脑子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疏寒!”他一拍大腿,“我有个主意!”
南疏寒思绪被拉回,抬眸看向他,“有何主意?”
聂纯凌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些天,我就去缠着那狐狸!”
“等确定俞小道友离开魔宫的消息后,我就第一时间告知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如果到那时,俞小道友还在气头上,不愿搭理你——”
说到这里,他拍着胸脯保证,“虽然魔宫我进不去,但万妖谷,我可以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去!”
“到时候,我帮你盯着你那小徒弟,找机会还能帮你说说好话什么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满是自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大显身手的场景。
南疏寒看着他这副模样,沉吟片刻。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聂纯凌虽然有时不着调,但这份热心,却是真的。
而且,他与容焃交好,确实能打探到消息。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好,那就有劳纯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