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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能不能先不要逼我了

刚吐出三个字,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下意识收紧脊背,双手更用力地抵住胃脘,额头抵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继续低声往下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客厅安静的空气里。

“我……我不是故意弄脏沙发的,我控制不住……”

视线落在自己脸颊残留的湿痕上,又看向江瑶冷硬没有半点缓和的眉眼,梦里那句“不需要只会欺骗的丈夫”再次窜进脑海,心底的不安又卷土重来,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直视她的目光。

“刚刚做了不好的梦,梦见你不要我了,我心里慌得厉害……”

他浑身脱力,连坐直身子都做不到,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态,单薄的家居服下,肩背微微发颤,方才梦中吐露的心里话,此刻清醒大半,反倒不敢直白全盘托出,只敢含糊提起噩梦带来的恐惧。

江瑶垂眸看着他苍白失色、泪痕交错的脸,明明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清楚他所有逞强隐瞒的根源都是害怕失去自己,可想起这一整天的试探、遮掩、独自硬扛,还是压下了上前安抚的念头,依旧板着一张脸,静静等着他把藏在心底的话主动说出口。

齐思远迟迟等不到她半分柔和的回应,心口的惶恐愈发浓重,胃里的疼痛与心底的酸涩交织缠绕,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好不容易找回的一点清晰思绪,又快要被无边的无力吞没。

指尖微微发颤,齐思远费力抬起胳膊,轻轻扯住江瑶垂在身侧的家居服衣角,布料柔软的触感稍稍安抚了他心底无边的惶恐,眼眶还泛着未干的红,声音黏糊糊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混着难以隐忍的疼意,小心翼翼地央求。

“瑶瑶……我胃疼得实在受不住,别让我睡沙发了好不好。”

他此刻意识还陷在半昏半醒里,梦里她冷漠转身的画面还牢牢盘踞在脑海,浑身酸软无力,胃部一阵接一阵的绞痛翻涌不停,所有心思只剩下一点执念——靠近江瑶,只要能挨在她身边,好像身上钻心的疼就能淡去几分。他全然没心思琢磨江瑶心里打的主意,更察觉不出她板着脸底下藏着想要追问实情的打算,只本能地借着脆弱示弱,盼着她心软,收回让他独自睡客厅的气话。

江瑶垂眸看着他攥住自己衣角、微微发抖的手,心底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方才蹲在一旁,分明听见他梦里吐露的那些真心话,清楚他心里藏着远比胃病沉重的秘密,本想借着他神志不清、防线薄弱的时候,慢慢套出他一直刻意隐瞒的事,可眼下这人半点不提自己遮遮掩掩的过错,不解释今日所有反常,反倒一味示弱撒娇,只拿胃疼博取她的心疼,全然避开了核心的问题。

这怎么能行?若是就这么顺着他心软松口,他往后依旧会把所有事藏在心底,独自硬扛,今日这场争执和他梦里满心的惶恐,就全都白费了。

江瑶刻意不动,任由他攥着衣角不肯松开,脸上的冷意半点没有消融,刻意拉开几分距离,不给他靠近自己的机会,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现在知道疼了?先前我问你哪里不舒服,你半句实话都不肯说,一味硬撑,现在倒是晓得跟我讨饶了。”

齐思远脑子昏沉发胀,消化不了她话里暗含的诘问,只捕捉到她没有松口答应自己回卧室,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腹部又是一记尖锐的抽痛,疼得他下意识往她脚边挪了挪,攥着衣角的力道又轻了几分,眼底蒙起一层水汽,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无措的脆弱。

“我不是故意不说……就是疼得糊涂了……”他喃喃低语,思绪混乱,根本组织不出完整的辩解,唯一清晰的感受只有翻来覆去的胃痛,还有想要依靠她的本能,下意识微微倾身,想要将额头抵在她的腿上,寻求一点暖意慰藉,“身上难受,靠着你能好受一点,瑶瑶,别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夜里疼起来,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他眼下哪里能看透江瑶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心思,不知道她正等着他主动坦白所有隐瞒,梦里的惊惧和身上实打实的病痛搅在一起,让他只剩下最简单直白的渴求,只一心想离她近一些,躲开空荡荡冷清的沙发,全然没察觉江瑶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试探。

江瑶轻轻挣了挣衣角,没有任由他贴近,安静地站在原地俯视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心里清楚,不能就这么轻易顺着他的示弱妥协。若是今天轻易放过,他往后依旧会习惯性把苦楚独自咽下,那些藏在深处、让他在梦里痛哭惶恐的秘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对自己吐露。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放缓了一点语气,却依旧不肯松口应允:“想回卧室也可以,你先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今天一整天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光是胃疼不至于让你睡着之后哭成那样,梦里反反复复说着怕拖累我、怕我受伤,齐思远,别拿一句身体不舒服随便糊弄过去。”

齐思远听见她追问藏着的事,涣散的眼神骤然一滞,心底那层刻意掩藏的慌乱又冒了出来。胃里的疼痛还在持续拉扯着神经,脑子半梦半醒转不过弯,一边是难以忍受的躯体苦楚,一边是害怕全盘托出后彻底失去她的恐慌,两种感受交织缠绕,让他一时之间僵在原地,攥着她衣角的手,也缓缓松了几分。

江瑶指尖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将衣角从他掌心抽了出来,布料一扯而过,带走他仅有的一点暖意。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间的冷意沉得更重,语气里裹着明显的失望与愠怒,直直点破他那点小心思:“打算蒙混过关是吧,齐思远?”

方才看他泪眼朦胧、虚弱难受,她心底尚且留着几分不忍,可他从头到尾只拿胃疼撒娇求饶,半点不肯触碰她真正想问的事,摆明了还想把藏在心底的秘密死死捂住,不愿对她坦诚半分。一想到梦里他哭着念叨害怕拖累自己,现实里却依旧选择遮掩,江瑶心里那点柔软瞬间被失落盖了过去。

齐思远看见她骤然抽回衣服,往后避让的动作像一把细针扎进心里,方才混沌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只笃定她这回是真的动了怒,梦里她冷漠转身离去的画面猛地又翻涌上来,巨大的恐慌压过了身上大半的痛感。

他哪里还顾得上斟酌说辞、纠结要不要坦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不能再把她推远。

他撑着沙发扶手猛地发力,想要直起身伸手抱住她,动作幅度太大,腹部骤然掀起一阵猛烈的痉挛,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拧绞着胃壁,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阵撕心裂肺的酸胀直冲喉头,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压抑的痛呼卡在喉咙里,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唇瓣被他死死咬着,才没有让更狼狈的痛声溢出来。

哪怕疼到浑身发颤,那股怕她离开的执念依旧死死撑着他,半点不肯放弃。他不顾腹腔翻搅不休的剧痛,往前探出上半身,手臂竭力向前伸,指尖颤巍巍地朝着江瑶的手腕抓去,固执地想要拉住她,不让她转身走回卧室。

手腕空荡荡擦过她的衣袖,差一点就能碰到,却还是落空。

齐思远心口一紧,疼得脊背弓起,整个人摇摇欲坠,半个身子悬在沙发边缘,失衡的眩晕混着胃部痉挛一同袭来。他眼底又泛起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一半是痛的,一半是慌的,声音破碎不堪,混着压抑不住的喘息:“我没有想蒙混……瑶瑶,你别走好不好,别不理我。”

痉挛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抽痛都让他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地轻抖,可他依旧不肯收回伸出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目光牢牢锁着江瑶的身影,生怕她下一刻就转身关上卧室门,把他一个人丢在冷清漆黑的客厅。

他不是不想解释,只是心底藏着的凶险太重,一想到全盘托出后她惊慌难过、动了胎气的模样,就下意识想要逃避,可此刻看着她满眼失望疏离,他又无比清楚,自己一次次的隐瞒,才是伤她最深的利刃。

剧痛不断蚕食着他仅存的力气,手臂伸到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搭在沙发扶手上。他半跪半坐陷在软垫里,蜷缩着腹部,抬眼望着面前冷着脸的江瑶,眼底满是无措与愧疚,连带着声音都带着生理性的颤抖。

“我……我只是怕你担心,才不敢说……”他艰难吐出半句解释,胃部又是一阵抽紧,话说到一半便被迫顿住,闷声倒吸一口凉气,再也说不完整。

江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强忍剧痛也要伸手挽留自己的模样,心口狠狠一揪,冷硬的外表下藏着的心疼悄然翻涌,可她没有上前,依旧站在原地等着,等着他愿意放下所有伪装,把藏了许久的心事,完完整整说给自己听。

指尖徒劳地悬在半空,落空之后无力垂落,腹部一波接一波的痉挛还在反复撕扯着内里,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齐思远半撑在沙发上,浑身都透着难以遮掩的虚弱。抬眼对上江瑶分毫未松的冷脸,清楚她今天铁了心要追问到底,半点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自己的意思,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袒露的真相堵在喉咙,他实在没有勇气此刻和盘托出。

肺栓塞、住院抢救、私自加药退烧,一桩桩都是能让身怀六甲的她心神大乱的事,光是想象她听完之后惊惧落泪的模样,齐思远心口就一阵阵发紧,比起眼下胃里钻心的疼,他更惧怕坦白之后迎来的隔阂与失望。

权衡之下,他只能借着身上实打实的痛楚示弱,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和隐忍的痛意,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撒娇意味,小心翼翼望向江瑶。

“瑶瑶,我现在胃实在疼得厉害,浑身都发虚,脑子也昏沉沉的,根本没有力气好好跟你细说那些事。”

他微微侧过身,将蜷缩绞痛的腹部对着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一副脆弱无助的模样,刻意放轻语调,讨好一般放缓语速,只求能暂缓这场追问。

“能不能先不要逼我了?等我胃里缓和一点,身上不这么疼了,我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半点都不瞒你,好不好?”

说话间,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袭来,他下意识闷哼一声,双手用力箍住上腹,脊背止不住地轻轻发抖,眼底盛满委屈无措,眼巴巴望着江瑶,企图用眼下难以忍受的病痛,换来一点缓冲的余地。

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清楚楚,眼下意识混沌,身体饱受折磨,根本没办法冷静梳理所有经过,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她的刺激。若是现在被逼着全盘坦白,慌乱之下只会说得乱七八糟,反倒更容易让她胡思乱想、过度恐慌。暂且拖延片刻,等胃痛缓解,精神稍稍平复,他才能好好斟酌,把所有原委好好讲给她听。

可在江瑶眼里,这番示弱撒娇不过又是他惯用的逃避手段。

从傍晚到现在,他次次都是这般,但凡触及藏着的秘密,就拿身体难受当挡箭牌,先用病痛博取她的心软,转头便把坦白的事无限往后推脱。

方才在梦里,他痛哭流涕念叨害怕伤害她,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真到了清醒需要直面问题的时候,却依旧习惯性躲闪回避。

江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面上冷淡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看着他疼得蜷缩一团、满眼哀求的样子,心底的心疼与失望反复拉扯,嘴上却不肯轻易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