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荣道，“我行吗？他们几个都不合适吗？”
国霞道：“我们都试了，现在只有你了，大姐的也不行。”
“这样啊，那我去，在哪个医院？”
林国霞道：“那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骑车子，不知道医院有没有放假呢。”
二人来到医院，里面很清冷，大概是因为快要过年了，并没有多少看病的人。
国霞缴了费以后，林国荣就脱掉棉袄，挽起袖子，在窗口边上抽了血。
“来，按着棉球。”
林国荣一边按着棉球一边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国华他现在能说话吗？”
“听妈说还不能，不过现在生命已经控制住了，但找不到合适肝源的话，恐怕大过年的……”
林国霞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作为亲兄弟，林国荣道：“哎，他小时候就没让妈少操心，这长大了，喝酒也没个限制，年纪轻轻的得了这个病，早该戒了。”
林国荣想想，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用，只能等着明天的结果出来。
在医院二人分开后，他回到了家。
妻子王秀英道：“你怎么现在才来？那边怎么说呢？”
“没怎么说，妈在省城看着呢，国华这次找不到合适的肝源，恐怕撑不到正月十五。
我听国霞那口气，现在连话都不能说，离不开人。”
王秀英道：“这么严重啊，那他这些钱怎么办，他跟他那个媳妇有没有孩子？”
“不知道。我今天下午去了趟医院。”
“你去医院干什么？”
“去检测一下和国华的肝源匹不匹配，他们几个都试了。”
王秀英文化低，大惊失色道：“你的意思你要把你的肝捐给他？
那咱们家以后可怎么办，人没了肝还能活吗？
你平日里都是干些体力活，有时候在码头上出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别担心，他们几个都匹配不上，怎么那么巧我能匹配上？
应该不会的吧，我听人家说只割一点就可以了。”
王秀英道：“割多少我也不同意，咱们家又得不到什么好处，你说你这要是不能干重活了，这两万块钱外债让我自己怎么还？”
林国荣道：“国霞非要拉着我去啊，你说他们几个都做了检查，我也不好意思推脱，说不定也不符合，明天再看吧。”
王秀英道：“国霞也真是的，这有好事的时候没找我们，碰到这种难事就拉着你往医院跑。”
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国霞一个人骑着二八大杠来了。
她脱下厚厚的棉手套，喘着热气，站在窗户边上询问林国荣的检测报告。
当看到配型结果符合可以移植肝源时，她不由得跳了起来。因为每天晚上赵老太都会打来电话，满心的忧愁和焦灼，国霞全都看在眼里，如今找到了合适肝源，所有难题总算能顺利解决了。
她手舞足蹈的举动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国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匆匆离开了医院。
她骑着车子赶往林国荣家中，这天正是大年二十八，街上大多人家都闭门不出，守在家里看电视。
一进院门，正好撞见林小亮戴着虎头帽，手里攥着一团厚厚的雪。
“小姑，你怎么来了？”
“你爸在家吗？”
“在呢，在屋里看电视呢。”
林国霞平日里很少来大哥家里，望着眼前这座二层小楼，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陌生感。
“大哥，大哥你在家吗？”
听见屋外有人呼喊，林国荣关掉电视开口问道：“谁啊？”
“是我啊。”
“哦，国霞，快进来坐，外边天冷。
你看这天气，说不准还要下一场暴雪，看样子年前都没有好天气了。”
国霞从口袋里掏出医院的配型报告：“大哥，你和二哥的配型非常吻合，这就是报告单，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医生说只割一部分肝脏，提取干细胞移植给二哥，他就能活下去。”
林国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弟弟的性命有很大希望能保住，忧的是这般举动难免会对自己身体造成不小伤害。
见大哥沉默不语，林国霞道：“怎么？你是不是不愿意？”
恰好这时，大嫂王秀英从邻居家串门回来，手里还提着过年煮甜稀饭要用的红枣。
看见国霞来了，便知晓检测结果已经出来，连忙笑着打招呼：“国霞来了，这么久不见，越发俊俏了。”
“大嫂。”
“找你哥有什么事啊？”
“哦，有点私事。”
“我昨天就听你大哥说了，家里其他人配型全都失败了，今天这份报告结果怎么样？”
国霞心里清楚大嫂对自家母亲心存几分怨气，只是淡淡一笑：“还行，大哥的肝脏和二哥刚好吻合。”
王秀英道，“你大哥这辈子实在辛苦，平日里修完自行车，还要出去干苦力，在码头帮人装卸沙子讨生活。
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是不愿意救你二哥，只是就怕做完手术后，会落下难以根治的后遗症。”
国霞道：“不会的，医生都会提前做好身体评估，嫂子你尽管放心，不会把整个肝脏都切掉的。
要是大哥配型不上也就算了，如今刚好符合，你总得让大哥尽力试一试，国华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王秀英道：“可如今各家早已分开过日子，国荣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身子垮了，我和孩子往后该怎么过日子？这件事，我们两口子再好好商量商量。”
“行吧，那你们慢慢商量，我先回去了。”
国霞脸上满是失望，转身离去。
回到自家住处，国霞把整件事告诉了四嫂孙慧茹。
孙慧茹觉得此事终究还是要老太太做主，当即让国霞给远在省城医院的婆婆打去电话。
病房之内，赵老太守在病床边，眼见儿子林国华缓缓睁开双眼，说话有气无力。她只能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额头，一点点理顺他的头发，想方设法替他缓解身上的痛苦。
林国华虽然说话含糊不清，心里却清清楚楚，目光缓缓扫过病床周围的亲人，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他心里明白自己身体状况极差，如今再后悔往日肆意酗酒也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国霞的电话打进了医院，赵老太连忙接起电话问道：“怎么样了？”
“妈，大哥的肝源和二哥完全吻合，江城医院那边说可以移植手术。”
赵老太听到这个消息满心欣慰，这消息就如同漆黑深夜里亮起的一道光亮。
此前她也曾想着花钱在外购买肝源，可那个年代自愿捐献肝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就算有幸遇到捐献者，也未必能匹配上自家儿子的体质。
“那国荣是什么想法？他愿意不愿意？”
林国霞道：“看着好像不太情愿，大嫂也拦着，说要和大哥好好商量一番。
他们主要是担心捐献一部分肝脏之后，大哥往后再也干不了重活，一家人往后的日子全都依靠着他。”
赵老太道：“只要国荣愿意出手相助，割一部分肝脏救回国华，我愿意在钱财上给他足够的补偿。
你转告你大哥，给出的酬劳，定然比他在外打工出力挣钱要优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