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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飞飞没有修为,没有功法,她的身体从未接触过这种带着杂质的灵气,突然从仙境般的无忧乡来到外界,身体不适应是必然的。

就像一条在清澈见底的溪流中生活了许久的鱼,突然被扔进了浑浊的泥水里。

不过秦明并不担心。

这种不适只是暂时的,以鱼飞飞身上那股与言出法随碎片同源的气息来看,她的身体比普通凡人要强韧得多,用不了多久就能适应。

让秦明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鱼飞飞,在她身上来回扫描了数次。

那种与言出法随碎片同源的气息,依旧在她身上萦绕不散,浓郁而清晰,与他体内的碎片交相辉映。

没有消失。

没有减弱。

穿过屏障之前是什么样,穿过之后还是什么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言出法随的碎片,并不在紫极神光之后的屏障之内。

秦明之前猜测过两种可能。

第一种,碎片在无忧乡中,只是被某种力量隐藏了气息。

第二种,碎片不在无忧乡,是紫极神光遮蔽了他的感知,让他误以为碎片就在结界之后。

现在看来,是第二种。

言出法随的碎片不在无忧乡。它在外界的某个地方,与鱼飞飞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那些气息附着在鱼飞飞身上,被她带到了无忧乡,又被秦明的感知捕捉到,误导了他的判断。

关键还是在鱼飞飞身上。

秦明收回神识,转过身,看向正趴在船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鱼飞飞。

“好了。”

秦明开口,声音平静,“现在说说吧。”

鱼飞飞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要找的人,姓氏名谁?在哪里?”

此话一出,鱼飞飞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窘迫,从窘迫变成了……不好意思。

见此一幕,秦明顿时就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

她小声说,“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秦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秦明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少女,说要找一个人,跟着他离开了无忧乡,穿过了那片死亡之地,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结果她不知道那个人姓什么,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是哪里人。

那他带她出来是干什么的?

秦明看着鱼飞飞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有一瞬间的无奈。

罢了。

“那你知道他是男是女吗?”

秦明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鱼飞飞立刻点了点头,脸上的窘迫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定的、不容置疑的神情。

“知道知道,他是个男的。”

秦明微微点头。至少还能缩小一半的范围。

“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鱼飞飞听到这个问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惆怅地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梦里面有一些画面,很模糊,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可是我能感觉到,那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画面里有一个少年。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直到长大,他的每一天,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每一次笑,每一次哭,我都能感觉到。就好像……就好像我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一样。”

秦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看到了他在海边玩耍,看到了他跟着父亲出海打鱼,看到了他父亲去世那天他跪在沙滩上哭了整整一夜,看到了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看到了他母亲生病时他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鱼飞飞的声音微微发颤。

“虽然画面很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就好像我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看另一个人的记忆。或者说,是在通过他的眼睛,看他的世界。”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

“最近我做的梦越来越少了,可是每一次做梦,那种感觉都越来越清晰。就在不久前,我最后一次梦到他的时候,他……”

鱼飞飞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他告诉我,离开无忧乡。他在外面等我。”

故事讲完了。

很简单,也很离奇。

一个被困在小世界中的少女,从梦中看到了一个少年的生活,被那个少年的世界深深吸引,然后有一天,那个少年在梦中告诉她,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她就真的出来了。

跟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穿过连族中强者都不敢靠近的死亡之地,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只为了找一个她从未见过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秦明沉默了片刻。

这个故事,从逻辑上讲,漏洞百出。一个人因为梦中的画面就要离开家乡去找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人,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显得荒谬。

可是,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玄异的世界,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是不会发生。

单单秦明知道的,能够引人入梦的神通便不下十门。

这世上的事情,远比凡人能想象的更加不可思议。

况且,鱼飞飞身上有言出法随的气息。那种级别的力量,能做到什么事情,连秦明都无法完全揣测。

说不定,那个梦中的少年,真的存在。而且与言出法随的碎片有着某种联系。

秦明又问了几个细节。

鱼飞飞很努力地回忆着,可她的回答依旧模糊。

她说不清那个少年的样貌,说不清他的神态举止,甚至连他的大致年龄都说不准。

她只知道,那个少年靠打鱼为生,住在一个贫穷的小渔村,家境贫寒,父亲早亡,家里只有母亲操持。

仅此而已。

秦明没有再问。

只见他身形一动,腾空而起。

脚下是飞舟,头顶是蓝天,前方是无垠的海面。秦明悬浮在半空中,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彻底放开。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秦明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网太大了,大到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大到将海面上的每一朵浪花、天空中的每一只飞鸟、海面下的每一条鱼都纳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而那网还在继续扩散。

百里。千里。万里。

神识所过之处,原本波涛汹涌的大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

海面上不再有起伏的波浪,不再有翻滚的浪花,只剩下一片平滑如镜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