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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一踏进韩家潭胡同四十七号院,便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
这味道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虽然也好色,但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也没有兴趣来这种地方。
他站在院当中,四下打量了一眼,青砖灰瓦的院子收拾得还算齐整,廊檐下挂着几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隐约能听见里间传来女人的笑声和淫秽的交合声,隐隐约约,让人无限遐想。
“我找你们张姐,有事相谈。”
张文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跟一旁的小厮表明了来意。
他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叔是李怀德的秘书,在这四九城里头,虽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轧钢厂那一亩三分地也算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凭着这层关系,张文才在前不久在轧钢厂后勤部谋了份差事!
平日里给他叔跑跑腿,倒也逍遥自在。
今天他之所以来这里,是他叔交代下来的任务。
他叔可是特意交代过他,今天这事要是办妥了,那就是大功一件,这可把他激动的,连忙拍着胸口保证!
“客人,在的,我这就带您过去。”
小厮眼力见儿极好,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人不是一般人,连忙躬身引路!
领着张文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径直往张姐的房里走去。
后院比前院安静了许多,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张姐的房间在正房东侧,门口挂着半截蓝布帘子。
小厮停下脚步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张姐,有人找。”
小厮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里面听见。
房间里头,张姐正伏在桌案上,手指翻动着几页泛黄的账本!
听见敲门声,她的手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账本上,眼神微微闪动。
她不慌不忙地合上账本,仔仔细细地塞进桌案底下的暗格里头!
这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就看见小厮身后站着的张文。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立刻堆出了笑来,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熟稔、几分调侃!
“哟,客官。”
张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掐着腰,眼波一转!
“我早就不接客了,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目光在张文脸上转了一圈!
“嘻嘻,看你这般周正,倒也不是不行。”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在试探来人的来意,也是在用自己惯常的方式拉近距离。
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怎么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了。
小厮极有眼色,见张姐开了口,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张文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喜。
他可对张姐这样的半老徐娘,没有半点兴趣。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快,脸上挤出个笑来,开门见山道:
“张姐真会开玩笑。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个发财的机会找你商量。”
“发财的机会”四个字一出口,张姐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方才那调侃的神色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而警觉的光芒。
她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浓了,整个人变得热情起来!
“哎呀呀,小哥你早说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屋里头迎!
“快进来,快进来,坐下慢慢说。”
屋子里陈设不算奢华,但胜在整洁。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上面铺着素净的桌布,摆着茶壶茶碗。
靠墙是一张雕花木床,挂着淡青色的帐子,床头的小几上放着铜制的烛台和一只青花瓷的香炉,袅袅地燃着不知名的香。
两人相对而坐,张文也不客气,接过张姐递来的茶碗呷了一口,便直接开了口。
“张姐,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看看伶月姑娘?今天这事儿,跟她有关。”
说完,他便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张姐。
他没有见过伶月,这次过来也是要看看长什么样!
张姐闻言,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她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眼前之人的底细!
“小哥,敢情你是为了伶月啊。”
张姐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用碗盖拨了拨浮沫!
“她这会儿正忙着呢,脱不开身。你先说说发财的事情,要是能够让我满意……”
她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让伶月姑娘直接陪你都成……”
张文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心里头暗自骂了一句,倒是给他装上了!
“张姐,我就直说了吧。”
“有一位贵人,想要请伶月去帮一个忙。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价钱你开,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
他把“贵人”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一些,意在点明这桩买卖的分量。
说完这些,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伶月姑娘的模样,我得先把把关。这是规矩,您也别嫌我唐突。”
张姐听完了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心里头在权衡利弊。
伶月她在院子里头,那是头牌,是她摇钱树。
每个月从伶月身上挣的钱,比她手底下其他七八个姑娘加起来都多。
这样的宝贝疙瘩,她怎么敢轻易让人带走?
再说眼前这个人,口中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张姐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在这一行当里头混了快三十年,什么贵人没见过?
那些个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她见过的多了。
论后台,她又不是没有。
他口中的贵人还未必有她身后站着的那人高呢?
伶月之前也不是没有被人带出去过,还不少,毕竟带出去跟在这里可不是一个价!
关键是那些人她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没有顾虑,才敢放人。
而眼前这个张文,她今天是头一回见。
不认识,不了解,更谈不上知根知底。
让伶月跟他走,不确定性太大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万一有个闪失呢?
要是伶月出了事,别说她自己承受不起这个损失,就连她背后那指望伶月挣钱撑场面的人,也饶不了她。
可话说回来,要是直接一口回绝,她又有些不甘心。
张文虽然来历不明,可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像是装腔作势。
想到这里,张姐的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带着一丝贪婪!
“哎呀,小哥。”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为难!
“伶月的模样,那一定会让你满意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但是嘛……”
她话锋一转,难为情的说道:
“我这里的姑娘,可没有跟人出去的先例。”
她顿了顿,观察着张文的反应,见他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继续说道:
“并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总得为她们负责,你说是不是?”
“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之人!
懂得都懂……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一个姑娘家被带出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打包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