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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毅同志,做人不能太自私,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聂远征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无奈。

他死死盯着坐在一旁的娄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而且跟国家相比,我们个人恩怨能不能先放在一边,我可以给你道歉……”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聂远征只觉得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他聂远征,堂堂轧钢厂厂长,什么时候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

可他不得不如此,那三个苏联工程师手里握着的精密机器核心参数。

“还希望你能够放下,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轧钢厂,为了国家……”

聂远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是他最后的姿态了。

此刻的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着拳头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鬓角多了不少的白发,那是这段时间熬出来的。

每天一睁眼,就是那三个苏联工程师提出的各种苛刻要求!

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稍有不顺心就以停工相要挟。

他聂远征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可他不能发,也不敢发。为了国家和轧钢厂他只能咬牙忍着。

聂远征有些坐不住了,娄毅虽然坐在那里一动身色,但是他看得出来,娄毅这是摆明了要拒绝!

也真应了张良那句话,娄毅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来堵住自己的嘴。

毕竟当初是自己把娄毅从采购科的岗位上调离的,现如今有求于人家,人家凭什么要答应?

此时的他也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拿国家大义来争取娄毅同意。

刚刚在娄毅还没有来之前,他已经给京城的屠宰场、供销社等一系列的地方都通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要么支支吾吾地推脱,要么干脆就直说办不到。

一圈电话打下来,他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想要每天都给三个老毛子供应的肉食,根本不可能。

而娄毅,估计算是他最新的希望了。

娄毅的采购能力是整个轧钢厂公认的,这么多年,多少别人搞不定的物资,都是娄毅想方设法弄回来的。

虽然现在娄毅去了车间,可那份能力还在,那些人脉关系也还在。

“厂长,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从来就没有怪过您。”

娄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平静地看着聂远征。

“说到底我还得感谢您,要不是您,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钳工天赋……”

娄毅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在聂远征耳朵里,却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心上。

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在提醒他聂远征!

当初是你把我从采购科调走的,如今又想让我回去帮你收拾烂摊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也想为轧钢厂、为国家出一份力,但是您也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娄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与其让我去做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还不如让保卫科的同志扛着枪,找几个猎户,直接进山来得实在……”

娄毅这话虽然带着几分调侃,这年头,山里的野物都快被人打光了。

娄毅也不管此时的聂远征脸色有多难看,继续说道:

“还有,虽然我们轧钢厂很需要那三名苏联工程师的帮助,但不代表我们就要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娄毅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聂远征,一字一句地说:

“您就是太惯着他们了,导致他们越来越得寸进尺。三天一顿肉还满足不了他们吗?”

娄毅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聂远征脸上有着明显的变化!

脸越来越黑,气压变得有些低沉,要不是他极力忍耐,估计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暴怒了!

“您去问问我们厂的工人,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这话像一记闷锤,狠狠地砸在聂远征的心口上。

娄毅的话,让聂远征有些无地自容,脸上躁得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是羞愧的火烧火燎。

难道他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聂远征不是瞎子,不是聋子,食堂里每天清汤寡水的饭菜,工人们日渐消瘦的面庞,他都看在眼里。

难道他愿意这样吗?

但凡轧钢厂有一个人会那些精密机器的参数以及调试,他早就对那三个老毛子不客气了!

他聂远征当年在战场上也是杀过敌、流过血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就是因为厂里也没有一个人会,才被那三个苏联工程师牵着鼻子走,像对待孙子一样呼来喝去。

想到这里,聂远征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想反驳,想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娄毅说的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娄毅同志,你这就错了,你以为厂长愿意吗?”

站在一旁的江大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不满。

他跟了聂远征这段时间,最清楚这位厂长的脾气秉性。

聂远征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恰恰相反,他是太把厂里的事情当回事了,太把国家的任务当回事了,才会被那三个苏联工程师拿捏得死死的。

“你看看厂长的头发,这段时间因为那三个老毛子的事情白了多少?”

江大河伸手指向聂远征的鬓角,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每天跟在聂远征身边,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厂长一天天憔悴下去,头发一根根变白,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但凡厂长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让那三人牵着鼻子走。”

“他们手中有我们厂那些精密机器的核心参数,根本就不愿意对我们吐露……”

江大河越说越激动,双手攥成了拳头。

这些年来,从杨怀民厂长开始,到现在聂远征接手,厂里想尽了一切办法,软的硬的都试过了!

可那三个苏联工程师像是铁板一块,始终不肯透露半点核心技术的秘密。

“从杨怀民厂长开始,到现在,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有从他们口中套出有用的东西……”

江大河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愤懑。他刚刚因为娄毅在车间故意拖延时间,心里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在他看来,娄毅这就是在拿架子、摆脸色。

不愿意帮忙就算了,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几句风凉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聂远征头上,这算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