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靠近一步,希望之光的警示就强烈一分,残片的感应也清晰一分,脑海中那破碎的低语也似乎嘈杂了一分。
十米,八米,五米……
泵房内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吞噬着门外微弱的光线。只有门缝中逸散出的那股冰冷污秽又带着熟悉感的古老气息,越来越浓。
林逸在门前一米处停下,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到极限,投向门内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泵房内部空间不大,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杂物,积着厚厚的灰尘。而在房间的中央,地面上,用那些暗红色的、与他手中残片同源的碎块,镶嵌、拼凑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残缺不全的、线条扭曲怪异的……法阵?
法阵的中心,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蜷缩着一团……东西。
它大约有半人高,形态不断扭曲、变化,没有固定的轮廓。时而像是一滩不断蠕动的、半凝固的暗红色泥浆,表面鼓起一个个粘稠的气泡;时而又从中伸出几根细长、尖锐、如同某种节肢动物肢体的暗红“触须”,无力地摆动着;时而在那泥浆的中心,又会浮现出一张极其模糊、痛苦扭曲的、仿佛由光影和水汽构成的“脸”,嘴巴无声地开合,发出之前听到的那种幼兽般的低鸣。
而最让林逸瞳孔骤缩的是,在这团不断变化的、散发着冰冷污秽古老气息的“东西”上方,悬浮着一点微小的、深邃的、近乎纯黑的……光点。
和“怨秽之核”中出现的那个黑色光点,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它仿佛更加“活跃”,如同一个微型的黑色心脏,缓缓搏动着,与地面上那个残缺的暗红法阵,以及那团扭曲的东西,产生着某种诡异的能量连接和共鸣!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古痕碎片聚合体’及‘契约污染核心’!能量读数急剧攀升中!威胁等级重新评估:E+(不稳定,持续增长)!建议立刻撤离并呼叫支援!】
徽章的提示信息带着刺眼的红光,疯狂刷过林逸的脑海!
E+级!还在增长!而且明确提到了“契约污染核心”!
这根本不是F级巡逻任务该遇到的东西!
林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又瞬间沸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要跑!
但,晚了。
就在他看到那黑色光点的同时,那黑色光点猛地一颤,停止了搏动,仿佛“看”向了他!
紧接着,地面上那残缺的暗红法阵骤然亮起污浊的光芒!那团扭曲的“聚合体”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嘶鸣!所有的变化骤然停止,它猛地“站”了起来,化作一个勉强具有人形、但全身由不断滴落的暗红泥浆和尖锐肢节构成的怪物,空洞的“面部”对准了林逸!
而悬浮的黑色光点,则射出一道细如发丝、却冰冷到极致的黑色光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击中了林逸的身体!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精神冲击。
那黑色光线,仿佛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捅”向了他体内那被层层掩盖的……“远古契约印记”所在!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灵魂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疯狂呓语和冰冷束缚感的画面与感觉,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疯狂涌入林逸的意识!
与此同时,他胸前贴身藏着的、那枚来自“怨秽之核”的暗红残片,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变得滚烫,散发出强烈的、与泵房内法阵同源的气息!
内外夹击!
林逸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体内的希望之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爆发出炽烈的白光,拼命对抗着那试图“激活”契约印记的黑色光线,净化着涌入的疯狂信息流!
“呃啊啊——!”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泵房门口,那由暗红泥浆和肢节构成的怪物,发出兴奋的嘶鸣,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朝着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林逸猛扑过来!它那尖锐的肢节撕裂空气,直取林逸的咽喉!
生死,只在刹那!
黑色的光线,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精准地咬在林逸灵魂最深处那道被重重封锁、掩盖的“契约印记”上。
不是攻击,而是……激活!或者说,是强行撬动那早已锈死、被遗忘的“枷锁”!
刹那间,林逸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内部被撕裂开来!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根基的崩塌与狂乱信息的喷发!被尘封、被清洗、被替换的记忆与感知,如同被引爆的弹药库,以最粗暴、最混乱的方式,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意识——
……冰冷刺骨的海水,无边无际的黑暗,庞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影在深海中缓缓蠕动……一根冰冷、滑腻、布满吸盘和诡异纹路的巨大触手,如同山脉般从黑暗中探出,轻轻“触碰”了他的额头……不是物理的触碰,而是灵魂层面的烙印!一个冰冷、古老、充满无尽贪婪与混沌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中低语:“……契约……成立……汝之魂……归吾……”
……随后是温暖的光芒,金色的、充满生机的符文锁链从天而降,缠绕住那冰冷的烙印,将其强行压制、覆盖、模糊……一个温和却疲惫无比的声音叹息着:“……只能如此了……封印……遗忘……愿这‘希望’……能护你新生……”
……破碎的战场,硝烟与奇异的能量光芒混杂,无数身影在厮杀……有穿着类似飞哥那种制式服装的人,也有形态各异、散发着或神圣或邪恶气息的“非人”存在……他看到自己(?)站在战场边缘,很小,很害怕,手里似乎攥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影子,拉着他,在断壁残垣间拼命奔跑……“快跑!林逸!”“别回头!”“记住我们!一定不要忘记!”……那些声音稚嫩却充满焦急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