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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林家宅邸地下一层。

这间密室不大,大约二十来平,四面墙壁都是没有装饰的混凝土,头顶只亮着一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把屋子里十几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潮湿霉味,像是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窗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林家这边来了三位,为首的是林远山的叔父林正堂,头发花白,面色沉得像一块铁。赵家来了四位,领头的是赵家上一任家主赵世钧的老部下,名叫赵荣,六十多岁,干瘦如柴,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锐利。程家来的人最多,六位,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程家家主程正源。

程正源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放到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焦躁谁都听得出来:都说说吧,怎么办。

没有人接话。密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赵荣靠在椅背上,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先开了口:谭啸天那边的情况我让人查过了。一周下来他账面亏损将近一百亿,但他手里的现金还有的是——苏清浅、伊梦、夏冰,这三个女人把自己名下的产业几乎全部变现了,现金池里的钱比我们三家流动资金加起来还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他有官方背景。我们走法律途径的所有申请全部被驳回来了,理由基本都是证据不足流程不合规。连最基础的财产保全都没申请下来。

程正源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他当然知道这些情况,但听别人用这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来,感觉上又不一样了。

程家一位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的中年人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怨气:那个谭啸天周围还有五百多人在保护他。他住的别墅外面,明面上看不到几个人,暗地里全是岗哨。我派出去的人最多接近到三百米外就被劝返了。更别说他手底下还有几百个高手——我们拿什么跟他打?正面冲进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赵荣的目光从那个中年人脸上移开,转向程正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程家主,你今天把我们叫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听大家抱怨吧?

程正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明天,谭啸天要去东海查看婚礼场地。这是他离开别墅的唯一机会。如果他待在别墅里不出来,我们确实拿他没办法。但只要他出了那道门——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赵荣那双干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一根快燃尽的火柴被重新擦亮了一瞬。他看了一眼程正源,又看了一眼林正堂,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开口只说了四个字:破釜沉舟?

程正源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个头发掉光的程家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破釜沉舟?我们有那个能力吗?谭啸天那帮人可是能以一敌百的。我们手里能动用的力量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

情报上说,程正源放下茶杯,打断了他,他明天出行随行人员不会太多。许国强只派了四名军人和一辆越野车跟着,加上谭啸天自己总共不超过十个人。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机会。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程正源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不重但清晰的响动,他的目光从林正堂脸上移到赵荣脸上,又移回桌子中央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如果等他从东海回来,婚礼一办完,他的势力就会彻底扎下根来。到那时候别说翻盘,我们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戛然而止的停顿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赵荣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密室里格外突兀。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脸上那种干枯的严肃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松弛了些许:好。那就拼一回。反正不拼也是等死,拼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林正堂也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决:林家支持。反正再拖十天也是垮,不如放手一搏。

其余几人也陆续附议。密室里那种沉闷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在一瞬间被某种相似的决心取代了。十几个人围坐在那张长桌旁边,头顶的白炽灯在微微晃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出一种灰白色的光泽。

有人开始低声讨论行动细节——路线选择、时间窗口、人手调配、撤退方案。但程正源没有再参与那些具体的讨论,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灯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着,像是在想一些跟眼前这些讨论不太一样的事情。

直到有人问了一句得手之后怎么处理现场,他才重新坐直身体,开口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不留痕迹。做干净一点。

密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附和声。几只手同时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杯沿碰撞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脆。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上都浮起了一层相似的决心,像是商量好了一场必须有人倒下的赌局,而他们赌的是谭啸天会在那场赌局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