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一听这话我就哭了，娘的，我也觉得我有点惨的过分了。”
“我师傅看我哭了，先是安慰了安慰我，然后又说好歹我俩师徒一场，等我养好伤病就跟他去摆摊卖菜吧。”
“我一听这话都顾不上哭了，直接都懵了，买菜？他不电工嘛？电工还能有这业务？”
“我师傅就说他不干电工了，说是上次经过那一下子之后他也是真怕了，正好让人给开除了，索性就不干了，现在正卖菜呢。”
“我一寻思，这卖菜好啊，自己给自己干，也不用看老板脸色，而且还自由，还安全，也出不了什么事。”
“最过分的也就是让人家买菜大姨啥的挠一把，就是剩了也没事，大不了我拿回家自己做了吃去，还省的买菜了。”
“后来等我出院之后，我就和我师傅一人一个摊位开始买菜，买菜那玩意儿啊，虽然说起早贪黑有点辛苦，但我是真满足。”
“真事的，哥，那一阵我是真满足，虽然说进菜的时候得稍微垫点，但收的也是现钱，每天都能剩下不少。”
“也就干了几个月，我就把当初看病的钱还我师傅了，我师傅一开始说不着急，让我再等等，说是有闲钱了再给他，问题是我手里是真不敢留钱，毕竟就我那当时那倒霉劲儿，说个放屁都能砸着脚后跟都不过分，所以我就坚持给他了。”
“给完我师傅之后，我手里还剩不少，我就坚持干，这买菜好啊，买菜真是正经事啊，我就天天卖。”
“可是就在我的日子要好起来的时候，就有一天，我就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搬重东西喘气费劲。”
“那会儿我正年轻啊，那正是能干的时候，怎么可能搬点菜就喘气费劲呢？”
“我一害怕，就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等检查结果一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坏了。”
“因为当时那医生先是看了看片子，然后又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片子，那眉头皱的老重了。”
“我那心里直接咯噔一下子，不过人嘛，凡事都得往好了想，我就寻思着是不是这大夫学艺不精啊还是怎么的，属于是看不明白了。”
“我还问人家大夫呢，我就问他，我说大夫，我这病是挺复杂啊还是怎么着？实在不行我挂个专家号？”
“那大夫摇了摇头，说是复杂倒是不复杂，但是跟我说的话有点不太合适，还问我说是家里人来了吗？说是有点事得跟我家里人说说。”
“一听这话我傻了，这不完了嘛，病情都不跟我说了，这起步也得是个绝症啊！”
“后来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人家大夫也是跟我说实话了，说就那张片子来看，我这应该是肺癌，而且还是晚期，就往长了算还能活个半年左右，动作麻利点估摸着也就是两三个月的功夫。”
“我当时一听这话天都塌了，肺癌还是晚期，我一个大爷就这病走的，而且他那阵也是喘气费劲，啥也干不动，那症状可以说跟我高度一致。”
“虽然人家大夫说建议我去大城市再看看，但我已经没心情了，当然，我也不打算治了，我大爷那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家里花好钱愣是没治好，最后钱花完了，人也没了。”
“不过我大爷在最后关头趁着天黑去我们村旁边的国道上打了个坐，一阵佛光过来飞升极乐世界后给家里留了点钱，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死到铺死到铺。”李磊在愣了一会儿神之后开口打断了小伙儿的讲述。
“啊？怎么了哥？”小伙一脸茫然的转头看了李磊一眼。
李磊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不太确定说：“你大爷，额，就是那个已经功德圆满的大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后那应该不是佛光吧？”
小伙呵呵一笑：“黄色的，特别亮，能把人送西天去，这不是佛光是啥？”
“黄色的啊。”李磊了然了：“那司机也该有这一劫。”
国道晚上的黄色氛围灯那还说啥了，只能说谁照谁知道。
“那司机就没拿出经典语录来？”李磊继续问道。
小伙儿摆手：“那必然得拿出来啊，不知道，没看见，我还以为减速带呢，你跟我老板说吧，你跟我保险说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说呢，也是赶巧了，那司机那天晚上属于是替班，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人家那边也认了。”
“要不然这玩意儿还有的扯呢。”
“我大爷他们家也猜到了大约是怎么回事，也没追究人家，就拿钱了事了。”
“骗保？”李磊有些犹豫的问道。
小伙想了想之后点头道：“也算是吧，但还是有点不一样，毕竟人家都是用别人命骗自己的保，我大爷这是拿自己的命骗别人的保，人家那边看我大爷都黏人家轮胎上了也没细究。”
李磊点了点头，再没吭声。
小伙可能觉得李磊有点不太认可他大爷的做法，于是跟李磊解释了一句：“哥，你也别觉得我大爷这事做的过分，我们那边现在基本上都这样。”
“啊？！”李磊愣了，都这样？什么叫都这样？
小伙解释道：“最开始时候，我们那人得病了基本上都是花钱治，最后负债累累之后人也留不下。”
“这病人死了是一了百了，这家里人还得活啊，光那饥荒都够家里人忙活半辈子的了，后来甚至传出过还不如跟着一块死了的话来。”
“但这不治也不是那么回事，家底是留住了，问题是名声也臭了，那舌头底下也能压死人啊。”
“经过我大爷这一出之后，那算是给我们村那些人把任督二脉打开了，那思路马上就开阔了。”
“讲话的，反正都是绝症，怎么治也治不好，而且最后还容易拖累家人，自己走的时候还遭罪，那还不如痛快点没，顺便还能给家里再剩点钱。”
“所以，你们村那些得重病的，就盯上了村边的国道？”李磊眉毛一挑，有些好奇的问道。
小伙点头：“对头，村里那老头老太太，只要查出来了，那妥了，医院都不带去的，把病历一扔，闲着没事就去国道边上溜达，特别是晚上，但凡有那大车速度快点，直接就cos上减速带了。”
“不过人家也讲究，绝对不找私家车，就盯着那些拉渣土那后八轮子，那些都是有公司的，跟个人都没关系，这种保险高，赔钱也痛快。”
“慢慢时间长了，我们那的保险公司的也知道怎么回事了，有时候还帮着给那大车司机做思想工作，让人家认全责呢。”
“至于到时候人家家里会不会给那专员返点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有。”
李磊都听懵了，娘的，真正的强者果然不会抱怨大环境啊，就这接受能力，那专员不发财都不应该。
就是那些大车司机可能会受到一定的惊吓，这真成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