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顾不上歇息,气冲冲地回房写信去了。
谢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便与毛大林一道出了门。
罗府尊要带人去抓齐王府的暗兵,这可不是小事。这群暗兵若真有武功高手,哪怕罗府尊带去的官兵再多,也难保万全。谢咏与毛大林参与其中,多少能出一分力,起码要护得罗府尊周全。
若能将那些暗兵全数制服收押,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到薛绿闻讯赶来谢家的时候,谢咏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她听着谢夫人说明原委,心下虽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对谢咏的担忧。
不过在谢夫人面前,她不好表露出这份担忧,便安抚前者道:“谢世兄身手高强,一定能帮着罗府尊将那些歹人全数拿下的!”
谢夫人对自己儿子的武艺还是相当有信心的,更何况谢咏还不是一个人去的,除了同行的毛大林以外,还有好几位东海剑庐派驻青州府的记名弟子在罗府尊身边做护卫呢。这么多人合力围剿,她就不信齐王府的人还能逃了。
若齐王府留在青州的那半支暗兵真有身手堪比谢咏等剑庐弟子的高手,就不会被留下来看守基业了,早就被派去京城,听齐王号令去了!
谢夫人不担心儿子,还反过来安抚薛绿:“别怕,雪律对付这类宵小,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经验丰富得很,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我正寻思着该如何给京中的故人写信,告齐王府一状。小绿,你来替我参详参详。”
薛绿只得应了,帮着谢夫人草拟着信件的措辞,字字句句都要反复斟酌再三,才能定稿,务求要把这一状告得骇人听闻,能引起京城权贵的警惕,但又不能太过明晃晃了,叫人知道谢家是存心要与齐王过不去,省得引起宗室不满。
谢家是因为齐王府的旧人不分轻重地冲着谢怀恩的妻儿下毒手,才想对付齐王的,可没打算与其他宗室王族结怨。
薛绿陪谢夫人写了信,用了午饭,见谢夫人面露疲惫,便知道她舟车劳顿,体力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便起身告辞。
薛绿自打到达青州府城,就没少往谢家老宅做客,早已混熟了。谢家人也不拿她当外人,罗妈与秋霜一心服侍谢夫人睡下,薛绿便自行离开,也无人觉得不妥。
她走到前院,正好遇见谢咏走进大门,看起来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上和前襟沾了些灰尘罢了。不过考虑到他穿的是黑衣,哪怕是沾染了血迹,也看不出来。
薛绿有些担心地迎上去:“事情可顺利吗?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谢咏微微一笑,“留守的暗兵没几个高手,只有一人武艺还算过得去,但也不是我的对手。罗府尊已经将所有人都关押进重牢里了,其中有两人曾经试图自尽,但被毛大林他们及时拦下。听闻他们还有同伙逃亡在外,罗府尊正想办法审讯,务必要将逃走的人也一网打尽呢。”
薛绿扫视四周一眼,见无人在跟前,才压低声音问:“我从前可没听说齐王府有过什么暗兵,否则齐王又怎会老老实实被幽禁到四年后?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咏倒是比她消息略灵通些:“我虽然也没听说过什么齐王府的暗兵,但上辈子我曾经听说过,有不明身份的人曾在齐王妃与世子居处附近出没,又有人暗地里接近齐、周二王的幽禁之所。虽然无人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宫里还是给几位废王以及他们妻小的住处增添了护卫。”
齐王的名声很糟糕,谁也不知道来人是为了救他还是要来杀他,但皇帝实在不想再招人话柄了,才会加大了守卫,提防外人生事。在那之后,出现在齐王以及他王妃世子住处附近的不明身份之人,果然就消失了踪影。直到谢咏因为保护唐无锋与徐真私逃而受伤被擒为止,都没再听说过这群人的消息。
他还曾经被派到周、齐二王的幽禁之所做过一阵子的护卫。据当时其他被派驻在此的禁卫所言,他们的差事还是相当轻松的,并没什么身份可疑的人靠近,两位废王也越发乖觉老实,辱骂守卫与侍从的次数比从前大为减少,他们日子过得很清静,只是“上进”的机会远不如皇城里多罢了。
因此,谢咏猜想:“这群进京的半支暗兵,要么就是见势不可违,便留在京城等候机会,又或是直接退回青州来了;要么……就是他们不看好齐王能翻身,索性弃了这位恩主,另寻出路去了。横竖齐王身处幽禁之所,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只怕连他们背主的事都不知情呢!”
如此看来,这半支暗兵到了京城后,应该成不了气候?
薛绿想到这里,便把谢夫人写信告状的事,告诉了谢咏。
谢咏笑笑道:“我娘憋了一肚子气,也该让她撒撒气。倘若京中的皇帝与重臣当真认为我们家遭报复之事,是齐王教唆旧属所为,自然会打发人去斥责他,不过……不大可能会为此要了他的性命,顶多是多提防他几分,连带他的妻儿,也会有更多的人去监视罢了。”
薛绿挑了挑眉:“话虽如此,但你难道真能咽得下这口气?”前儿晚上到谢家老宅来的人,可是打算直接在水井中下毒,将谢家人上下一网打尽的!
谢咏冷笑:“怎么可能?皇帝不会因为我们谢家而置齐王于死地,那我们就给他一个足够的理由好了!”
说罢,他便拉着薛绿去了自己的院子。路上他们遇到了谢管家,对方愣了一愣,旋即偷笑着扭开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薛绿见状顿时脸上一热,但看着谢咏拉自己的手,到底还是没有吭声。
谢咏无知无觉地把薛绿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方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她看:“你瞧这是什么?”
薛绿疑惑地接过了小布包,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里头居然是个布做的小玩偶,看起来象是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模样,玩偶正面写着一排生辰八字,身上扎着十几二十来支银针。
这……这不是诅咒用的人偶么?!
薛绿忙扫视房间四周,又望了望窗外,见无人靠近,才压低了声音问谢咏:“这是打哪儿来的?!”
“从齐王府暗兵的据点那儿搜出来的。”谢咏轻描淡写地道,“那里的人也不尽是亡命之徒,还有几个女眷、仆妇,原来都是侍候过齐王夫妇的,自称是齐王妃的心腹,又或是齐王的通房。齐王妃与世子进京时没带上她们,她们又怕留在齐王府中,会被随便安置到糟糕的地方去,便躲到暗兵的据点去了。”
其中齐王的一名通房还将近临盆了,未必不是齐王妃刻意为之,打算为齐王留一点血脉在外,以防万一。
这个诅咒人偶,正是从齐王妃留在那通房身边的一名心腹侍女的行李中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