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王勇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盯上了，他端着托盘，带着父亲在喧闹的大厅里找了一个空着的餐桌坐了下来。
王勇坐下来后，先把红烧肉和凤尾虾放在父亲面前，又把翠绿的小炒芦蒿挪到王水生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上，笑着说道：“爸，您快尝尝陆老板的手艺，多吃点。”
王水生连忙伸手拦住儿子往这边推菜的手，粗糙的张鑫盖在王勇的手背上：“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够不着，你也吃你也吃。”
他看着儿子如此细心，脸上的皱纹忍不住舒展开，语气里也满是欣慰。
父子俩上一次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吃饭，那还是王勇大四那年放寒假过年的时候的事情了。
如今大半年没见，儿子虽然看着穿的挺精神的，可脸颊却比那时候在家看着瘦了一圈。
王水生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他也知道，在城市里打拼虽然看着挣钱多，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餐桌上的香露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热气袅袅上升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那三道菜看上去也都十分精致，让人看着就想要忍不住尝一口。
王水生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碗米饭，又悄悄撇了撇墙上的价目表上的价格，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往儿子那边凑了凑，小声问道：“儿子，就这么一小碗米饭，这里要卖到30一碗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农村人对这米饭价格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他们老家，30块钱能买十几斤大米了，够他们全家吃吃好几天。
如今在这家餐馆里，却只有这么小小的一碗。
“爸，这米饭跟咱们在家里平时吃的那种可不一样。”
王勇笑着解释起来：“陆老板人家用的可是贡米，这要在古时候，那可是给皇帝吃的，您在别的地方根本都吃不到这么好的米。”
“什么贡米不贡米的，说到底那不也是米吗？”
王水生皱着眉，小声嘟囔着说道：“既然都是米，吃着味道不都差不多？这里咋还卖这么贵，有点坑人了都。”
他说着，又指了指那盘小炒芦蒿：“还有这个，这是个啥草啊这是？我看里面连个调料都没放，味道这么淡这能好吃？就这还卖108一份，这草我虽然没咋见过，但跟咱老家地里长的杂草不也看着差不多？想吃的话随便薅一把炒炒不就得了，哪用得着在这花这么多钱吃？”
“行了爸，您先别急着埋怨了。”
王勇被父亲的话逗笑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抄录好，放在父亲面前的碗里：“您还是先尝尝味道吧，您吃了就知道，陆老板的手艺真的很不一般。”
王水生摆摆手，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王勇的碗里，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自己会夹，你吃你的，这绿叶子的菜我跟你妈在家里天天吃，也不是啥稀罕玩意，倒是你在城里上班怪辛苦的，多吃点肉，你看看你现在瘦成啥样了！”
“爸，我每天都来这里吃饭，您这是第一次来，还是您多吃点。”
王勇又把自己碗里那块红烧肉夹回到父亲碗里，还顺带又给父亲夹了一只凤尾虾。
父子俩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谦让起来，不一会，两人面前的碗里都堆了不少的菜。
“行了行了，别夹了，赶紧吃吧，这菜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水生见儿子一口都还没吃，嘴里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爸，您先吃，您吃了我自然也就吃了。”
王勇坚持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
从小到大，父亲一个人扛起家里的重担，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到天黑才扛着锄头回家，每天有多累，他是看在眼里的。
每次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王勇也都很自觉地等父亲动筷子以后，他才会开始吃饭。如今他虽然已经长大成人，也可以自力更生了，但是这个习惯他也一直都没有忘记。
“好好好，我吃我吃，我肯定都吃完。”
王勇点头不断应着，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芦蒿，又刨了一大口米饭。
“怎么样爸？这味道是不是好吃极了？”
王勇拿起筷子，不过并没有急着开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父亲吃饭的样子，一脸期待的等着父亲的反应。
他知道父亲如今胃有毛病，吃饭很少觉得对他的胃口的，平时在家吃饭也是吃的很少，因此这会心里多少也有些紧张。
王水生把嘴里的菜和饭慢慢咽下去，眼睛变得亮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嗯！好吃！这米饭吃着还真是跟咱们平时吃的不一样啊！嚼着又香又嫩的……还有这草，看着没啥，没想到吃起来味道真是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一大筷子芦蒿，就着米饭大口地吃着。
刚才他心里因为餐馆里的菜价太高升起的不满和心疼，此时也被嘴里的美味冲的无影无踪了。
活了五十多年，王水生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他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点头，手里的筷子动的也越来越快。
“行，好吃您就多吃点。”
王勇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自己碗里的米饭分出去一半到父亲的碗里。
“你都这么大了，吃个饭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王水生看着儿子那熟练的动作，有些好笑地说道。
小时候王勇吃不完或者是不喜欢吃的饭菜，总是会直接倒在他的碗里，然后他就会默默地吃掉，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儿子。
大多数做父亲的都不善言辞，王水生就是这样的父亲。
王水生以前对王勇的管教很严格，如果王勇犯了错，他也会严加管教。
王勇之所以能够在农村这么一个不怎么重视教育的环境中，成功地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跟王水生的管教也是离不开关系的。
然而难得的是，王勇小时候吃不完的饭菜倒给王水生，王水生也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责怪过他。
在王水生看来，这是一种儿子跟自己亲近的表现，所以父子两人也就养成了这么一种奇怪的默契。
也正是因此，到了后来，即便王勇能吃完饭菜，也会这样做。
他觉得这样做，就好像也代表着，自己跟父亲的关系依旧是非常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