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架下新栽了片桃树苗,枝桠上刚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像撒了把碎珍珠。辨真的孙女“春桃”提着小水壶,正给桃树浇水——水流顺着根须渗进土里,带着万星藤的清香,在泥土里悄悄与桃根缠成一团。她听说这是爷爷特意选的品种,说“藤喜阴,桃喜阳,凑在一起,春天能闻着双份的香”。
“奶奶,藤和桃真的能长到一起吗?”春桃的发梢沾着片桃花瓣,眼睛盯着藤架与桃枝交界的地方。她见过纯藤架的浓绿,也见过纯桃林的粉白,总觉得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凑在一起会打架,可奶奶说“好花不怕凑,就像好甜不怕融”。
春桃的奶奶,也就是辨真的女儿,正在给桃树绑支撑绳,绳子用的是万星藤的老藤条,软韧又结实。“你傅景深太爷爷当年在酱园里种过桃树,”她边绑边说,“他说‘藤结的果甜在醇厚,桃结的果甜在清冽,熬酱时掺点桃肉,甜就有了层次,像日子里有了不同的盼头’。他的《杂记》里记着:1962年春,用桃花瓣腌酱,得藤香三分,得桃香七分,街坊尝了说‘这甜里有春天在跑’。”
她从旧物箱里翻出个陶瓮,瓮底还留着淡淡的桃粉色,是夏晚星当年腌桃花酱的器具。“夏晚星太奶奶最懂花与藤的好,”奶奶用手指抹了点瓮底的残渍,凑近闻了闻,仿佛还能嗅到当年的香,“她春天采桃花,夏天摘藤果,秋天把桃核埋在藤根下,说‘这样来年的藤,能带着桃的性子,更活泛’。”
工坊的春天,总在藤香与桃香的交织里变得热闹。张叔的晜孙熬的“桃藤双酿”,一半用万星藤的浆果,一半用新摘的桃花,熬时特意用陶瓮慢炖,说“傅先生说‘急火熬不出融合的甜,得让两种香在瓮里慢慢说话’”;他盛酱的碗,边缘总摆片新鲜桃瓣和片藤叶,说“看的是景,吃的是融,缺一不可”。
李姐的来孙编的“桃藤篮”,用嫩桃枝做骨架,缠上万星藤的细条,篮沿还留着桃枝的原生结节,说“夏女士教的‘编东西要懂借力,桃枝硬挺能撑形,藤条软韧能裹边,就像人与人相处,各有各的好才能凑出暖’”。
春桃跟着小柒的侄孙给桃树疏花时,总舍不得摘掉多余的花苞。“为啥要把好端端的花摘掉呀?”她捏着朵刚摘下的桃花,花瓣软得像绒布。小伙子指着枝头挤成一团的花苞:“你看它们挤着抢养分,最后一朵也长不旺。傅家的老理,好东西要懂让,藤让桃三分阳,桃让藤三分阴,才都能长得好。”
疏下来的桃花没浪费,春桃跟着奶奶把花瓣撒在藤架下的泥土里,说“这是给藤的春礼”。风吹过,落英缤纷,有的沾在藤叶上,有的落在酱缸顶,像给工坊盖了层粉白的被子。
桃花盛开那天,工坊办了场“双花宴”。桌上的甜点样样都带着两种香:桃花藤叶酥、桃肉藤酱包、桃花藤蜜水……连装点心的盘子,都用桃木雕刻,缠着细藤条。
有个来自荒漠星系的客人,从没见过桃花,更没闻过藤香,尝了口桃花藤酱,突然红了眼眶:“这甜里有股子软乎乎的劲,像有人把春天揉碎了递过来。”春桃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沾在嘴角的花瓣舔掉,突然明白“美从来不是孤立的,藤的绿衬着桃的粉,才更像春天该有的样子”。
宴会上,爷爷给孩子们讲傅景深和夏晚星的故事:当年战乱后重建工坊,傅景深坚持要在藤架旁留片空地种桃树,说“日子再苦,也得有能让人笑出声的花;酱再稠,也得有能让人醒神的香”。夏晚星就坐在桃树下编藤筐,花瓣落在她的筐里,她就顺势编进去,说“这样的筐装甜包,打开就能看见春天”。
春桃蹲在桃树下,看着万星藤的卷须悄悄爬上桃枝,像在与花苞说悄悄话。她想起奶奶的话:“藤和桃,就像傅先生和夏女士,一个沉稳如藤,一个明媚如桃,凑在一起,才把日子过成了让人惦记的甜。”
很多年后,这片藤间桃林成了星际闻名的“春景地”。春桃成了工坊的“花酿师”,她新创的“藤桃酒”,用藤果发酵,用桃花调味,成了春天的代名词。有人问她“怎么想到把藤和桃融在一起”,她指着缠满桃枝的万星藤,藤上挂着粉白的桃花,桃树下落着翠绿的藤叶:
“傅景深和夏晚星早就教过我们,好的融合不是谁吃掉谁,是像藤与桃这样,你带着我的香,我带着你的劲,把独有的美凑成更大的暖。就像这春天,缺了藤的绿嫌单薄,少了桃的粉嫌冷清,两样都在,才是让人记挂的甜。”
藤间的桃香,
不是偶然的相遇,
是“不同的美也能相拥”的温柔;
共融的甜,
不是刻意的拼凑,
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自然。
傅景深酿的桃花藤酱,
藏的不是混搭,
是“日子该有多重滋味”的智慧;
夏晚星编的桃花藤筐,
裹的不是杂糅,
是“美能互相成全”的通透。
而我们,
栽藤也栽桃,
酿香也酿甜,
看着粉白与浓绿在风里缠成一团,
就是要懂得:
最好的春天,
不是一种花的独放,
是百种香的共舞;
最厚的甜,
不是一种味的单调,
是像藤与桃那样,
各守着自己的性子,
又融进彼此的日子,
让每阵风吹过,
都带着双份的香,
让每口甜尝来,
都藏着两重的暖,
把春天的信,
写成谁也拆不散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