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朵颜觉得可能是眼睛看不见了，所以宇文谨才会性情大变。
想想也是，没人比她更懂，他的野心和抱负。
如今他意外伤了眼睛，就如同上辈子失去腿的太子一样，空有一腔抱负，却成了残缺之躯。
所以，如今这般局面，无论他如何谋划，皇位与他大概是无望了。
也不知道，上辈子他到底有没有得偿所愿，登临帝位，纵览山河。
他方才那般对顾云曦，想来他定然是绝望了吧。
人们都说，男人最不愿把自己不堪的一幕让心上人看到。
方才他那般冷淡疏离对待顾云曦，大概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双目失明、宏图尽碎的狼狈。
哎，老天还真是有眼，从前意气风发、谋算天下的雍王，如今瞎了双眼，当真是最好的报应。
她还来不及畅快，就见那婆媳二人又闹起来了。
顾夫人听见宇文惠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自己的女儿，她顿时气的开始口不择言：“你是疯狗吗？见谁咬谁？”
曦儿她好好站着，招你惹你了，老天爷都看不惯你这个不贤不孝的儿媳，我女儿端庄大方，是上京第一才女，你竟然当众辱骂她？“
“放肆！”
宇文澈一声冷喝，转头望向冷眼旁观的顾丞相：“舅父，本王唤你一声舅父，不过是念在母妃的情分上。”
“相府虽是私宅，却也绝非尔等恃宠僭越的由头。”
“尊夫人怕是已然失了心智。”
“昭华纵有过错，可她到底是公主，是皇室血脉，正所谓尊卑有别，她是君，尔等为臣，这规矩到何时都乱不得。”
“尊夫人，乃是相府嫡母，竟如市井泼妇般，口出狂言？当众将公主比作牲畜？”
“这往小的说，是尊夫人毫无礼教分寸。若是往重了深究，辱公主便是辱皇家、辱没圣上。”
说着他又看向顾夫人：“昭华乃是我们一母同胞的亲妹，若她是狗，那本王、和皇兄，又算什么？”
宇文澈的一番话，让顾相冷汗直冒。
他猛地转头瞪向一旁的顾夫人，几乎要将她生生剜穿。
这个蠢妇，当真是不堪大任，蠢的无可救药，自己好好的一盘棋让她下的稀碎。
他赶紧走到宇文谨和宇文澈的面前，撩袍跪地，额头紧贴地面，连连叩首请罪：“王爷恕罪，老臣有罪，罪该万死。”
“是老臣治家不严，内眷无知愚钝、目无尊上，一时失言癫狂，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亵渎公主、冒犯天威，更冲撞了两位王爷。”
“此等过错，全是老臣管教不力之故。”
“顾府世代蒙受皇恩，忠心耿耿，从无半分僭逆之心，断然不敢纵容家人辱及皇室。”
“求两位王爷开恩啊。”
宇文澈抬眼，好半天才说了句：“既然顾相已经替尊夫人认错，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可，饶命归饶命，总是要给她些教训，不然，来日她必定还会口无遮拦，再造祸端。”
“来人，给本王赏顾夫人三十个嘴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也明白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顾夫人尚且没能从宇文澈骤然变冷的神色里回过神。
直到两名侍卫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时，顾夫人才反应过来。
于是连忙哭喊道：“王爷，求王爷开恩饶了臣妇吧，方才是臣妇心急失了分寸，一时口不择言，只求王爷宽宏大量，放过臣妇这一次。”
呵呵，宇文澈像是听到了笑话，冷笑着开口：“顾夫人，本王已经看在舅父和表哥的面子上饶了你的性命。”
“你竟然还敢同本王讨价还价？”
“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今日这三十个巴掌你若是不甘愿受着，明日早朝，你这大逆不道的话就会传到言官的耳朵里。”
“若是御史联名上奏，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整个顾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父皇可没有我们俩这么好的性子，更没有我们这般好说话。”
宇文澈的一番话，成功阻挡住了顾云曦要为母亲求情的脚步。
不，今日之事儿，确实是自己母亲失言在先。
她若是贸然求情，有没有用先暂且不说，万一若是在迁怒到她身上，那几日后长公主的寿宴她万一去不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相听后，则是明白这是宇文澈给他的台阶，他愿不愿意，都得下。
于是他跪在地上，没再多说什么。
三十个巴掌换相府安宁，这么想想，确实得给这个女人一些教训。
宇文澈正要示意侍卫动手，身侧忽然有只手轻轻扯了扯他外袍下摆，还连拽了两下。
他微微侧过身，垂眸看向身后的贺兰朵颜。
少女抬着一双眼望着他，声音压得极低，软声央求：“让我去呗，求求你了。”
见他点头，贺兰朵颜这才低着头从他身后出来，看着眼前被侍卫按在地上的顾夫人。
她不禁想起，从前她爹娘不在，顾云曦不知欺负过她多少次。
小时候她不懂事，有一次哭着跑到顾府门前，像要出门的顾夫人去告顾云曦的状。
结果等她哭着说完，她扬手便是一巴掌，直把她打的晕死了过去。
醒来后，她被打成了猪头，满嘴是血不说，乳牙还被打掉了一颗。
她委屈极了，一路哭着回了穆家，结果又被穆夫人给教训了一顿。
说她是吃饱了撑的，敢去相府捣乱，最后还罚她跪了三日祠堂。
她还记得那时，她跪在佛祖面前，哭着问佛祖，为何别人都有娘疼，唯独她没有。
三日之后穆夫人才松口放她出祠堂，她本就委屈，偏偏嘴里还缺了颗门牙，说话都漏风。
就这样，她又成了顾婉青她们这些人的笑柄，被她们嘲笑了一年多。
她站定在顾夫人身前，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平日里端庄矜贵、满朝文武皆要敬上三分的丞相夫人。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虽然她的风水有些奇怪，这一转竟然转了两辈子。
不过，到底还是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