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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海棠和宇文玥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

这悦来酒楼,一楼是敞亮开阔的大堂,摆着四方桌,专供市井百姓落座。

上了二楼,穆海棠看到的则是半遮半掩的小隔间,以精致木栅、素色屏风隔断。

虽未完全封闭,却也能隔绝些许动静,适合寻常商贾、结伴友人小聚闲谈,私密性比大堂好了不少。

到了三楼,格局更是截然不同。

这里整层皆是精致雅间,每一间都独立隔绝,隔音极好,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喧闹,是专为达官贵人、世家贵客预备。

三楼廊间悬挂着素雅轻纱,墙面点缀着山水字画,角落摆放着青翠盆栽,雅致极了。

穆海棠四下打量,瞧着这酒楼的规格,这得正儿八经投不少银子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打听:“小二,你们这酒楼装修的倒是很有特点,花了不少银子吧,不知四楼是?”

店小二听见穆海棠问,赶紧解释道:“嘿嘿,小姐,四楼是花厅,可摆多桌,适合设宴、小聚,待客议事,若是客人需要,我们楼里有专门的扬州瘦马作陪。乐伎,和舞姬也是应有尽有。”

穆海棠和宇文玥对视一眼,虽未多言,可穆海棠心里还是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古代当真是男人们的乐土。

啧啧啧 ,只要你有银子,便可得一时欢愉,若是你有权权势,那便能坐拥一切。

正当两人驻足间,楼梯处又上来了一拨人。

几人看见穆海棠时,皆是一怔。

为首的宇文澈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穆海棠,而他身后跟着的呼延凛则是看向了穆海棠身后站着的宇文玥。

袖口的手攥紧,哼,他还以为那晚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却不想,她竟然没事儿。

顾砚之和姜炎紧随在后,一行人接踵而至,廊间气氛悄然生变。

宇文澈越过穆海棠看向宇文玥,阴阳怪气的道:“呦,这不昭宁吗?”

“宫里都传,说是那晚昭宁宫大火,公主失踪了,闹了半天,皇妹无碍啊。”

“你既平安无事,为何不回宫,这么大的丫头了,留在宫外,成何体统啊?”

不等宇文玥应声,穆海棠已然敛衽上前,屈膝行下标准的万福礼:“海棠见过靖王殿下。”

“您有所不知,公主住在将军府是陛下允了的。”

“您方才也说了,公主的昭宁宫走过水,修缮也需得时日,所以陛下就让公主暂住我府上。”

她的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意思也很简单。

这事儿轮不着你问,陛下知情,你若是有什么不服,直接去问陛下。

宇文澈并未让她起身,而是冷着脸看着她道:“本王问你了吗?本王问的是自己的皇妹?要你在这儿多什么嘴?”

她目光落在宇文澈脸上,望着那七分酷似宇文谨的眉眼,下一瞬便收回视线,低眉垂首:“殿下所言极是,是海棠多嘴了。”

穆海棠嘴上虽在认错,实则心里确实把宇文澈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神经病,她又没惹他,他有病吧,故意找她茬。

“知道便好,起来吧。” 宇文澈扫过穆海棠,视线落向她身后的昭宁公主,冷哼了一声,便越过她们,朝着一旁的雅间走去。

身后三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待一行人过去,穆海棠望着呼延凛离去的背影,眸底缓缓凝起一层冷意。

“走吧,咱们也进去。”穆海棠试图去拉宇文玥,却发现此时宇文玥的手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当即软声宽慰:“别怕,都过去了,他不敢对你如何的。”

宇文玥浑身僵硬,那晚的惊惧翻涌而上,让她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海棠,我方才……看见呼延凛了。”

她至今想起来仍旧后怕,当初大火围困宫殿,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侥幸逃生后日夜惴惴不安,最怕的就是再撞见那个人。

穆海棠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安抚着,眉眼温柔却带着十足笃定的底气。她微微侧身,将宇文玥护在身后,轻声缓道:“我知道。”

“但你别怕,有我在,况且,你人前如今依旧是昭宁公主组,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穆海棠扶着宇文玥进了雅间。

随后唤来等候在外的店小二,二人随意点了几样酒楼招牌菜式与精致点心。

小二走后,雅间窗棂敞开,穆海棠顺势看向窗外,看着街上匆匆往来的行人,瞬间消解了方才廊间的不愉快。

经过这片刻的平复,宇文玥脸色恢复如常。

她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汤,抬眼看向对面的穆海棠:“海棠,你说呼延凛看见我,会不会为了报复我,去和我父皇提亲?”

穆海棠听后,沉默了,因为她也吃不准,谁知道呼延凛迟迟不离开上京,到底怎么想的。

她心里虽然没底,却又不得不开口安抚宇文玥:“应该不会,他又不傻,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他娶你,并没有什么实际利益。”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一道怒喝破空而来:“不长眼的东西,瞎了吗,敢撞到本王身上?”

热汤不偏不倚溅在手上,瞬间疼的钻心。

宇文澈面色铁青,低头看着弯腰收拾残局的伙计,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

“我让你不长眼,我让你不长眼。”

拳脚尽数落在对方身上,那伙计垂着脑袋,既不躲闪也不求饶,只顾埋头捡拾地上的残羹碎碟,任由拳脚一下下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引路带穆海棠二人上楼的伙计,连连作揖求情:“王爷开恩,王爷开恩,您就是借给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有意冲撞王爷。”

可宇文澈见那闯祸的伙计自始至终闷不吭声,只顾埋头收拾狼藉,半句求饶认错的话都没有,心头怒火顿时更盛。

就在这时,就见方才一直低头挨打的伙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一般,急声道:“不是我,是他自己从雅间出来,硬生生撞到了我身上。”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对着小二哽咽道:“真的不是我的错,您和掌柜说,别扣我的银子好不好?”

雅间内,穆海棠原本正端着茶,听着廊外这出好戏。

可当那伙计带着哽咽、近乎孩童般幼稚委屈的哀求声传入耳中时,她当即放下手中茶盏,快步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