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凯德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记忆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烟尘还没散尽，但那个声音，那个又怂又狂的语调，他记得。
一个月前的那个人类！
那个王特别交代过必须注意的人类。
凯德思考了一瞬，没有犹豫，往坠落的中心点跳去。
风声从耳边掠过，铠甲的下摆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不断往烟尘里探去，穿过那些飘散的尘埃和碎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类，正提着一个白袍豺狼人，像提着一只小鸡。
“将军大人好。”阿特被拎着后领，艰难地扭过头，向凯德打了个招呼，声音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音。
“你好。”凯德简单回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年轻人。
这个穿着全身铠的人，实力恐怕接近大战士的极限.....
真的是那个年轻人？
凌空把铠甲卸下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见到老熟人的热络：“豺狼人将军，你不记得我了？还是我记错名了.....”
“真的是你。”凯德落地，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没想到您竟然是三份邀请里最先到达的。”
“三份吗？”凌空反问。
“嗯，三份。三个豺狼人将军，每人都有一份。”凯德解释说。
“而且你的那份是特殊的，不会被连锁激活，甚至你可以再过一段时间来都行。”
“但如果你先来了的话，我们部落的计划就会恐怕可以直接开始了。”
“部落？”凌空抬起头，越过凯德的肩膀，看向眼前这座庞大的城市，“你们真的不考虑改名吗？比如.......帝国？王国？好歹也得起个带字的吧？”
他的目光落在城市另一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上。
山体被云雾缠绕，像一根从大地里刺出来的巨柱。
周围的城墙虽然粗糙，很多地方还能看到仓促修补的痕迹。
但这只是工艺问题，建造过程本身肯定极其认真，不然不可能，每一块石头都被码得如此整齐。
在天上飞行的时候，他更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建筑，密密麻麻的人流。
这是一个百万生灵的大城市，很可能是这个大陆上最大的城市。
部落有点.....不匹配啊。
“王说，这样可以示敌以弱。”凯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平静地回答。
凌空点头，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又多了几分评价：“不愧为最强豺狼人之王，想的就是多。如果，将军大人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把我的同伴喊下来了？”
他指了指天上。
凯德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那头黄金巨龙依旧在云层中缓缓盘旋，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沉闷的轰鸣。
“那头太古龙是你带来的援兵吗？”凯德的目光终于移向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如果，如果......真的是援兵的话，太古龙和王联手，必定能斩了那雷佳都斯！
“援兵？他不是，他没什么战斗力，也不是太古龙，只是体型大，是类似于神话生物的特殊个体。”
“神话生物……和沉睡者类似吗？”凯德遗憾的嘀咕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不管如何，不能让来宾久等。请——”
凌空朝天空挥了挥手，金王缓缓降落。
龙翼卷起的狂风把城门口的碎石吹得满地乱滚，几个士兵被吹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我看凯德将军如此惊讶，难不成我们所在的城市是最远的？”凌空问。
“对。”凯德点头，“阿特所在的城市，是最远的传送点。另外两座卫城，距离王都不过数十公里。”
凌空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地的众人。
冯曦正从龙背上跳下来，动作轻盈。伊莎贝尔跟在她身后，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严华和闵院士一前一后，一个在收记录平板，一个在整理自己的法袍。
“既然距离不远，那我们等等吧。”凌空忽然说。
“等？”凯德一愣。
“等另一支队伍，与我们一同进城。”
他看了这座宏伟的城池一眼。
城门深处，街道的尽头，那座云雾缭绕的高山像一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所有人。
他觉得，面见那位寻血之王，有一定的风险。
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非要说的话就是自己面对传奇巅峰的异族，没有逃生的把握。
就算从周围的人，听到的评价，都说豺狼人王是好人，但没有真的确认其立场，他也不敢赌！
所以他犹豫了，决定等协会的另一支队伍过来再一起进去。
那支队伍可是有着大夏前三的圣骑士作为领队。
水东流，怜悯骑士，八美德之一，传奇级的存在。
有他在场，至少在交谈合作的时候，自己这边多少能有点底气。
而且和自己差不多时间进来的话，那应该等不了多久。
两支队伍就能汇合了。
“你在等另外两支队伍中的某一支？”凯德眺望远方，顺着凌空的目光看向大地的尽头。
“嗯，按您的说法，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凯德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竟然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同一个国度？”
“很奇怪吗？”
“确实没想到。”凯德老实承认，“我们遇见过很多很多世界的人，来自不同位面、不同国度、甚至不同种族的冒险者.......”
“两份邀请函发给同一个国度的人的概率已经小到可怜了。甚至于像你们这样，还彼此信任、共同行动的.......更是预想之外。”
等待，确实没有持续太久。
与凌空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马车，正从大地的另一端驶来。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很轻，拉车的异兽连鼻息都收得极稳，但车上的气息，不加掩饰。
那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没有暴戾，没有锋芒，只有一种充满了慈悲的自信。
凌空可以肯定，这就是水东流的气息。
八美德骑士之一。
怜悯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