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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群妖瞬间炸开了锅。

那道青紫色的拳印在雪白皮毛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更让人惊骇的是拳印的形状……

边缘微微肿起,中心凹陷,残留的灵气纹路像裂纹一样往四周扩散,和平时白猿打在别人身上的拳印,简直一模一样。

“我没看错吧?”崖壁上一尊妖王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石椅都被带得发出一声闷响,“白猿居然被人反打了一拳?”

“这怎么可能……”旁边另一位妖王喃喃自语。

“那小修士刚才那一拳,分明就是白猿自己的拳法!他是怎么使出来的?”

“如出一辙,简直如出一辙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同样满是震惊。

“他那一拳从起手到发力,活脱脱就是狂徒的路数,老夫和白猿交手不下十次,绝对不会认错。”

一时间,崖壁各个角落里,大妖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见惯了风浪的强者,此刻脸上全写满了惊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有个老妖王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我想起来了!”

“十几年前,也有个穿僧衣的人进过这地窟,当年他和白猿交手,也是这个样子……”

这话一出,不少年纪稍长的妖王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有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

“没错,那人才叫悟性逆天,白猿的拳法看一眼就能随手用出来,当初他也是被白猿点名,就在这石台上,和狂徒打得有来有回。”

“对,我也想起来了。”又一个妖王插话,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陈阳。

“而且……那人用的也是羽皇的身法,和眼前这小子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到陈阳身上。

他们再看这个穿僧衣的修士,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方才还觉得这人平平无奇,不过是跟在龙灵身边的小跟班,如今再看,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

贞守坐在崖壁高处,听着周围同道的议论,眉头皱起。

他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停留了许久,若有所思。

……

石台上。

龙灵站在边缘没出声,可她的神识早就放了出去,崖壁上那些大妖的对话,她一字不差全听进去了。

“他们说的……”她低声喃喃,“莫非是林哥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在心里把妖王们描述的细节,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一对照……

可林哥哥怎么会来过地窟?

龙灵越想越是困惑。

……

然而此刻全场最懵的,其实还是陈阳自己。

一拳打完,他后知后觉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拳头,一脸茫然。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猿脸上的拳印。

他自己也没想到能打出那样一拳。

刚才那一刹那的感觉太奇怪了,白猿出拳的时候,时间好像被放慢了,拳头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铺在他眼前……

清楚得像有人拿着拳谱,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他就照着看到的样子,依葫芦画瓢还了一拳。

然后,就在白猿脸上留下了印子。

现在回想起来,陈阳都觉得离谱,那感觉就跟开了窍一样。

“我怎么会……”他低声喃喃,慢慢放下了拳头。

话没说完,一抬头正好撞上白猿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空中对上。

白猿眼睛里亮得吓人,几乎凝成实质的战意,在那双眸子里翻涌。

陈阳被这眼神盯得脊背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紧,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动身后撤。

他警惕不是没道理的……

眼前这白猿虽说把修为压到了筑基,可毕竟是地窟霸主,实力能让一众妖王闻风丧胆。

万一他挨了这一拳当场翻脸,暴起伤人,那可就麻烦了。

连龙灵那样的妖王都不是他的对手,陈阳可不敢托大。

他皱着眉,死死盯着白猿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等了好半天,白猿都没动。

白猿就站在原地,半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盯着陈阳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议论声都慢慢停了下来。

终于,白猿开口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拳印,声音低沉:“你怎么会这一拳?什么时候学的?怎么学的?”

三个问题接连抛了出来。

问完白猿就不说话了,定定看着陈阳,摆明了要一个答案。

周围的妖王也都看了过来,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在陈阳身上,等着他回话。

洞窟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被这么多目光盯着,陈阳头皮都发麻。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好几个念头,想找个合适的借口。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上白猿那双认真的眼睛,他知道糊弄不过去。

什么闭关苦修,机缘巧合,师门秘传……这些借口都站不住脚。

而且仓促之间,他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合理解释。

陈阳干脆不编了,实话实说:

“我也说不清楚,狂徒前辈,刚才看您出拳的时候,就觉得……觉得您的拳头好像变慢了,然后我就……”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比了个出拳的姿势,算是把话补完了。

这个解释简单得像敷衍,听着甚至有点离谱。

白猿听完反倒愣住了。

那张凶悍的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怔怔看着陈阳:“莫非是悟性?就看了几遍……你就学会了?”

这话陈阳不好接。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说法,索性点了点头,把这事归到了悟性头上。

毕竟除了天生悟性好,也实在没别的理由能解释了。

可古怪的是,陈阳修行至今,从不觉得自己悟性出众。

围观的妖王们听完,脸色又是一变。

“这人的悟性居然高到这种程度?”一个妖王倒抽了一口冷气。

另一个大妖点头附和:“我就说嘛,之前龙女和白猿交手,这小修士就一直在旁边站着看。”

“那时候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现在看来,人家那时候就在偷偷学白猿的拳路了。”

“原来如此。”旁边的妖王点头,恍然大悟。

“难怪白猿要点名他,这狂徒虽说性子狂傲,可对拳法是真痴迷,遇上悟性这么好的小辈,哪能忍得住不试试手?”

“这么一推敲,倒也合情合理。”

又有人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十几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白猿也是点名要跟他打,打得昏天黑地的,现在又来一个,简直是当年的旧事重演了。”

陈阳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忽然一动。

刚才他就隐约听到类似的话,只是当时心思都在白猿身上,没细想。

现在又听众人提起当年那个人,他心里的好奇再也压不住了。

“当初那个人……”陈阳看向白猿,好奇问道,“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难道当年,也有人被前辈这样点名交手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妖盯着陈阳看了半天,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看他身上这件僧衣,跟当年那个人穿的简直一模一样,款式,颜色都差不多,看着就眼熟。”

这话就是个小妖随口说的,声音也小,说完就被周围的嘈杂盖过去了,没人当回事。

可听在陈阳耳朵里,他当场就愣住了。

僧衣一样?

款式也像?

陈阳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他们说的那个人……”

他低声喃喃,目光不由自主扫过地窟四周。

整座洞窟阴沉昏暗,不见天日,像一座巨大的囚笼,把所有生灵都困在不见光的地底,找不到半分出路。

“难道是林师兄?”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未央也被扔进过这地窟?”陈阳在心里默默琢磨。

可问题是,谁有本事把她丢进来?

难不成是……

苏无烬。

以苏无烬的本事,要是未央得罪了他,被清算之后扔进地窟囚牢,好像也说得通。

陈阳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会儿,又慢慢摇了摇头:

“不对……不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无烬因为眼疾,曾经把他错认成未央。

那段日子里,这位在世真佛偶尔会叫他未央的法名,有容。

那段时间相处下来,陈阳也摸清了苏无烬对未央的态度。

那份态度,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觉得恍惚。

苏无烬看他的时候,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里,藏着实打实的慈爱。

像父亲看孩子,又像师父看最得意的弟子。

那份暖意是真的,陈阳到现在都记得,做不了假。

“这地窟这么凶险,遍地都是大妖,还有妖王盘踞,步步都是杀机。”陈阳在心里暗想。

“苏教主对未央那么疼爱,视若珍宝,怎么可能舍得把她扔到这种地方?”

可如果不是苏无烬,又会是谁?

陈阳皱起眉,目光扫过昏暗的洞窟,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的牵扯,恐怕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又挨个排除。

苏无烬不可能,那红尘寺里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开启地窟囚牢,把人扔进这不见天日的绝地?

思来想去,他的思绪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慧灯。

就是那个常年跟在十四难身边,手里攥着铜铃,话少得可怜的中年僧人。

“难不成真的是慧灯做的?”陈阳想到这儿,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团。

他抬眼望向石台对面的白猿,脑子里早已翻来覆去转过了无数念头。

这段日子,陈阳心里一直揣着个疑问……

慧灯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他带进地窟,让他在两条岔路里选一条走,随后直接关上地窟入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连串动作看着随意,可每一步都像提前算计好了似的。

在陈阳看来,就算苏无烬因为五虫之相的事要抓他,也不至于把他扔进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地。

越想越觉得,这事更像是慧灯自己的主意。

可这个结论反倒让陈阳更摸不着头脑。

他和慧灯没打过几次交道,印象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僧人,跟着十四难引路,话少得很。

这人身上没半点特别的地方,修为不高,气息平淡,扔人堆里都挑不出来。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那天偏偏做了件反常到极点的事。

陈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自琢磨:

“慧灯本事不大,可在红尘寺里的权力,好像一点都不小。”

可陈阳对慧灯的了解实在太少,只知道他平时负责给十四难引路,别的一概不知。

他暂时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虽说慧灯的事还是没头绪,可刚才白猿和周围妖王的议论,反倒让陈阳心里生出另一股感觉。

欣喜。

他们说的那个人,陈阳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未央。

而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未央现在好好待在东土天地宗,半点事都没有。

那就说明,这地窟囚牢不是真的死局,不是进来了就一辈子都出不去的地方。

不管未央当初是为什么被扔进来的,她总归是找到了出去的路。

想到这儿,陈阳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忽然轻了些。

他抬眼重新看向白猿,这一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主动:

“狂徒前辈。”

“我听旁人说,十几年前也有个人被您点名应战,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在这地窟中吗?”

他问得随意,就像在打听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白猿听完没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跟着追问:“那是不是他打赢了您,才拿到了离开地窟的资格?”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核心。

这段日子,陈阳心里最惦记的就一件事,离开这儿。

这地窟囚牢里妖王遍地走,大妖数不清,到处都是杀机。

要不是有龙灵护着,就凭他一个筑基修士,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他刚被扔进来那天,差点就栽在那个灰衣老妪手里。

在西洲这地方,在妖王眼里,他这种小修士,跟路边的野草没区别。

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多瞧一眼。

那些大妖也不是特意针对谁,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怨,就是单纯没把你当回事……

碾死一只蚂蚁,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也正因为这样,陈阳才必须找到离开地窟的办法。

白猿听完他的追问,咧嘴笑了笑。

那双铜铃似的大眼睛盯着陈阳,一眨不眨看了好半天。

陈阳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却没躲开视线。

过了好半天,白猿才终于开口:

“你想知道?”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当然想知道未央当初是怎么出去的。

白猿看着他点头的样子,嘴角忽然咧得更开:“那就接着打。”

白猿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打赢我,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猿动了。

他开始全力提升自身气势。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

陈阳能感觉到,这股气势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白猿只是活动活动筋骨,陪他闹着玩,那现在,这位狂徒总算是要动真格的了。

白猿两条粗壮有力的手臂缓缓收拢,双拳在胸前攥紧,指节交错处迸出咔咔的脆响。

他微微低头,目光从拳锋上方透出来,锁定了陈阳。

陈阳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双拳头上攒着的威势,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拳都不一样。

之前白猿的拳头虽说霸道,终究是压着修为的随手一击,可此刻拳头上凝聚的力量,让陈阳生出一种直面万丈深渊的错觉……

深不见底,根本估摸不出分量。

可这还不算完。

白猿的气息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他全身的血气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运转,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那是血气充盈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异象。

可更让陈阳在意的,是另一股气息。

灵气的痕迹。

在翻涌的血气当中,陈阳捕捉到了一缕灵气的波动。

那灵气不算浓郁,甚至可以说若有若无,可它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陈阳一时分不清这灵气是白猿自己修炼出来的,还是他体内藏着什么和灵气相关的机缘。

但不管怎么说,一尊妖王身上同时有血气和灵气两种力量,这事本身就足够反常了。

陈阳心里正惊疑不定,白猿忽然做了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双拳,对着身前的虚空,十指慢慢收拢。

像是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随着手掌越攥越紧,白猿的拳头上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亮得吓人,几乎要把整座石台都吞进去。

陈阳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像有一轮太阳在白猿拳头上炸开,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用力眯起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强忍着不适,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光芒的中心。

光芒慢慢退散。

白茫茫的视野一点点恢复色彩,洞窟幽暗的岩壁重新浮现出来,四周的妖王还坐在崖壁上,只是脸上全是和陈阳一模一样的震惊。

陈阳深吸一口气,再次定睛看去。

这一回他看清楚了。

白猿的拳头上,不再只有血气。

那双硕大的拳头表面,缠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厚重感……

陈阳瞳孔骤然放大。

他认得这道光。

那是天道筑基才会有的天光。

是天地给修行者最本源的馈赠,是灵气和天道共鸣才会生出的异象。

可这光,怎么会出现在一头妖王的拳头上?

陈阳心神巨震,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不对,不是白猿有天道筑基的天光。”

“他体内本来就同时有两种力量,除了血气,还有灵气!”

“毕竟……万物皆有灵!”

“妖修虽说不走人族炼气的路子,可妖族本身,也自带那一缕天生的灵性。”

而现在,白猿同时催发了这股本源灵气和自身血气,两股力量像两条交缠的巨龙,在他拳头上融汇到了一处。

陈阳顿时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这是……两气相通,道血同流!”

他在未央身上见过。

当初未央主动给他展示过这种修行法门,还亲口跟他说,自己修的就是道血同流。

血气与灵气并存,肉身和神魂同修,两条路走到极致,就能在同一个人身上融为一体。

不光是未央,龙灵也跟他提过类似的事。

她说现在西洲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位妖皇,好像都在推崇这种修行法子。

修行的路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西洲传承了上万年,总有新人推陈出新,道血同流就是眼下最火的一条新路。

龙灵还说过,就连她那位高高在上的龙皇伯父,也提过血气和灵气同修的事。

未央身上见过,龙皇也提过,如今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窟囚牢里,在这头桀骜不驯的白猿拳头上,陈阳又一次看到了眼熟的画面。

道血同流。

这法门接二连三出现在他眼前,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陈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盯着白猿那双裹着光晕的拳头,犹豫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狂徒前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台上格外清晰,“难不成您……是一尊妖皇?”

这个猜测不是凭空来的。

白猿在地窟里压得一众妖王抬不起头,号称同境界无敌,四境之内找不到对手。

这种碾压级的实力,在陈阳看来,也只有妖皇才能做到,轻轻松松吊打整座地窟的强者。

可白猿听完这话,忽然笑了。

他咧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妖皇?呵。”

就短短两个字,连句完整话都没有,可那股轻蔑劲儿,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陈阳当场愣住了。

他看得出来,白猿的不屑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真没把妖皇这两个字放在眼里。

这反倒让陈阳更摸不着头脑了。

妖皇是什么概念?

按西洲风物志的记载,还有他在东土听过的各种西洲传闻,在这片封天锁地的特殊地界,能修到妖皇境界的,全都是天纵奇才的人物。

成了妖皇就有自己的领地,就真正站在了西洲所有族群的最顶端。在西洲,妖皇就是天。

可白猿这态度,好像妖皇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这让陈阳心里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眼前这头被关在地窟里的白猿,难不成境界比妖皇还高?

陈阳正打算接着问。

白猿直接动手了。

两道光缠绕在一起,血气和灵气并行流转,在拳头表面凝成一层不断变幻的光晕。

嘎!嘎!嘎!

指节交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大妖们纷纷闭了嘴,脸上全是凝重的神色。

“狂徒要动真格的了。”

崖壁高处,一个年长的妖王沉声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白猿的拳头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在场的妖王都不是傻子,眼尖的早就看出了门道。

白猿确实还把修为压在淬血层次,半分都没往上提……

他有自己的傲气和规矩,说好了不以高境界压人,就绝对不会食言。

可修为虽说压着,他此刻使出的手法,玄通,拳意,却早就不是低层次的东西了。

这种拳头上同时缠着血气和灵光的异象,平时即便跟地窟里的妖王交手,都从未亮出来过。

甚至可以说,地窟里任何一尊妖王,都没资格逼白猿拿出这种状态。

陈阳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整颗心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迎面压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根本无处可躲。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道石被这股压力逼得越转越快,像是本能察觉到了外界的危险。

白猿双拳挥动,带起的风声猎猎刺耳。

那动静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声音沉浑厚重,像远古巨兽在低声咆哮。

拳风扫过的地方,石台上的碎石被尽数卷起,打着旋朝四周飞散。

白猿没有给他更多适应的时间。

真正的攻势,正式拉开。

这一次的攻势,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白猿的速度并没有变快……

修为锁死在筑基境界,身法速度的上限就摆在那里,没法再提。

可拳法里的狠辣与精妙,却直接往上跳了一个大台阶。

每一拳的轨迹都藏着变化,时而大开大合像长枪横扫,时而刁钻阴狠像毒蛇出洞,根本防不住。

陈阳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心念一动,意识立刻沉进了丹田。

下丹田深处,那颗道石正飞快旋转,表面莹润光滑,清晰倒映着丹田内流转的灵气。

陈阳心念催动之下,道石转得更快了,一股浑厚扎实的灵力从石中涌出,顺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白猿杀到了身前。

双拳齐出。

就在这一刻,陈阳只觉得眼前强光猛地炸开。

刺眼的光芒朝四面八方铺开,把整座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里,两道身影狠狠缠斗在了一处。

砰!砰!砰!

双拳对撞的声响密得像暴雨,在洞窟里来回震荡。

两道身影在光影里来回腾挪,时而相撞,时而分开,速度快得台下小妖根本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在石台上不停碰撞。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已经交战了数百个回合。

陈阳居然硬生生跟上了白猿的节奏,半点没落下风。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筑基小修士,哪怕白猿压了同境界修为,能正面硬扛数百回合不败,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战斗的激烈程度上。

崖壁高处,贞守端坐原位,目光牢牢锁在场中腾挪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成了困惑……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叹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小妖听见大王自言自语,连忙凑过来好奇问道:

“大王,怎么了呀?有什么不对吗?”

贞守看了那小妖一眼,摇了摇头。

他扫了一眼身边这些土生土长,从没去过东土的小妖,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你们从小在西洲长大,不懂东土的修行路数,很正常。”

“东土的修士,和我们西洲的妖修不同。”

“我们妖修开完脉,就要着手淬血,走的是血脉肉身的路子。”

“可东土修士不一样,他们走的是道途!”

小妖们听得似懂非懂,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贞守接着说道:“东土修士的筑基,也分三六九等。”

“上中下三处丹田,对应上中下三种筑基。”

“最顶尖的是上丹田道韵筑基,得是天纵奇才才能修成,中丹田筑基算中规中矩,最次的下丹田筑基,靠的就是丹田内的道石做根基。”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不解更加浓郁了:

“按常理说,这小子走的是下丹田道石筑基的路子。”

“道石筑基的灵气运转,本该格外滞涩笨重才对。”

“道石本身沉重,压在丹田里,灵气运转比旁人慢好几倍,斗法的时候处处吃亏,连先手都抢不到。”

“按道理来说……他不该有这样的速度。”

他盯着陈阳,像是要从那道不停腾挪的身影里,挖出答案来。

不光是贞守一人。

在场不少大妖,妖王,尤其是对东土修行体系有所了解的,此刻脸上全是和贞守一模一样的困惑。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道石筑基就等于一个字,慢……

“修炼慢,运转慢,出手慢,这是东土修行界公认的死常识。”

可眼前这个叫楚宴的修士,正用完全相反的表现,一拳一拳砸烂了这个常识。

然而实际上,贞守的认知并没有错。

陈阳的道石,以前确实沉重滞涩。

那种沉重是实实在在的负担。

只不过,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陈阳刚筑基那会,修为跌落,机缘巧合才凝结出了道石。

那颗道石粗糙笨重,像块没打磨的顽石压在丹田里,每运转一次灵气,都要比常人多花好几倍的时间和气力。

那时候的他,灵气运转缓慢得令人绝望。

同境界的中丹田修士,掐三个法诀的功夫,陈阳恐怕连一个都才做完一半。

那段岁月对陈阳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尤其是刚筑基那段日子,他刚离开齐国,修为尚浅,道石滞涩的毛病让他每次斗法都吃亏。

抢不到先手,连自保都成问题,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再后来,他机缘巧合得了天香摩罗,打通了淬血的脉络。

从那之后,他就能靠血气催动法术神通……

血气运转的路子和灵气不一样,不受道石滞涩的拖累,某种程度上等于另辟了一条捷径。

这让陈阳的实力得到了第一次大幅提升,速度不再是他的致命短板。

再后来,他完成了上丹田的道韵筑基。

他的实力又一次飞跃。

但陈阳并没有就此满足。

等他最终修成天道筑基,筑基境界彻底圆满的时候,那颗陪了他多年的道石,早就悄悄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发现道石不再是当年那般粗糙的模样了。

曾经那颗棱角分明,坑坑洼洼的顽石,经过无数次灵气冲刷,血气浸润,道韵打磨,表面早就变得温润圆转。

那些粗糙的棱角被岁月一寸一寸地磨平,那些滞涩的纹路被灵力一道一道地填平。

它再也不是压在丹田的累赘顽石,更像一颗打磨圆满的宝珠,安安稳稳地在丹田里转动。

如今的陈阳,就算不借血气,不动用上丹田的道韵天光,单靠道石本身运转灵气,也照样顺畅自如。

可即便如此,陈阳在心里暗自对比之后,还是觉得不够。

“单论运转速度,道石筑基已经不输给道韵筑基了。”他在心里默默估算。

道石虽然起步慢,但胜在浑厚扎实,灵力源源不绝,韧性远非其他筑基方式可比。

这些年陈阳靠着道石不断打磨自身,经历了数不清的生死搏杀,道石的运转速度,早就和当初天差地别。

哪怕是单靠道石,他也足以和大多数同境界修士正面抗衡。

也正是有这份底气,面对白猿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阳才能靠着道石浑厚的灵力稳稳接住。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石台上不断炸开。

陈阳一开始基本全在防守,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白猿一拳又一拳的猛砸。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可道石涌出的灵力很快就冲散了酸麻,让他能稳稳接住下一拳。

可到了后来,陈阳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不知道是白猿攻势收了几分,还是自己打久了慢慢适应了对方的拳路,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喘不过气。

他能在白猿的拳锋之间看到缝隙了……

那些一闪而过的破绽。

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守。

陈阳开始寻找机会。

而机会,终于在白猿又一次扑杀过来的时候出现了。

白猿这一次的攻势格外凶狠。

他双拳挥动的姿态,活脱脱像一头发了狂的凶兽……

肩膀高高耸起,胳膊抡开的弧度极大,拳锋撕破空气,带出尖锐的破空声。

尤其是那一双长臂,比寻常人长了将近一倍,抡开之后几乎将陈阳左右两侧的退路全部封死。

在旁人看来,这一击几乎无从躲避。

可下一瞬,陈阳的身形像蝴蝶一样翻飞。

灵蝶身法。

他的身子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白猿双臂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脚尖在石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飘到了白猿的侧后方。

那动作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

躲过攻势的同时,陈阳顺势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拳没半点花哨,就是最扎实的直拳。

肩部转动,手臂伸展,灵气从道石中奔涌而出,沿着经脉灌注到拳锋之上。

白猿刚刚回过头。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石台上骤然炸开。

陈阳的拳头擦过了白猿的脸颊。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快得台下大半观战的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白猿的双臂合拢,陈阳的身形一闪,然后一声脆响,两道身影便重新分开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猿的脸上已经见了红。

一道伤口从他颧骨下方斜斜划开,不算深,却实打实破开了皮肉。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沿着他脸上的白色短毛往下淌,在脸颊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鲜血在石台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白猿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低头看了看指背上沾着的血迹。

他眼里半点愤怒都没有,反倒亮起了一丝精光,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